王主管清了清嗓子，动作僵硬地把文件往罗向天推了推。
罗向天的目光落在文件标题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份齐天科技正式软件工程师聘用合同。
曾几何时，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正式软件工程师月薪18k+，享有五险一金、年终奖（按市值分红）、带薪年假及公司股权激励。
而罗向天月薪仅12k，无五险一金，仅缴纳商业意外险，无年终奖、无晋升通道，甚至不被允许使用公司内部办公系统权限，只能借用正式员工的临时账号开展工作。
他没想过跳槽吗？
想过。但他的专业方向太垂直，对口的选择本就不多。
想跨行去互联网大厂？光是长期外包经历，就足以让大部分HR在简历筛选环节直接把他筛掉。
有时候想想也挺有意思。
几百年前，入了军户、商户，子子孙孙就被框死在里面。
现在，做过长期外包，哪怕真有本事，在很多正规军眼里，也天然就矮了一截，连门都难进。
罗向天安静地看着被推到面前的那份合同，没有伸手去碰。他想到了刚刚瞥见的半个公告标题，心里隐约有了些猜测，但又觉得不真实。
“小罗，还愣着干什么？”王主管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急切，额头的汗渍更明显了，“看看，正式岗，待遇都写明了，多好的机会！快签了吧，今天就把手续走完，然后你就是咱公司正式的工程师了！”
旁边的女HR也挂着热情的笑容，帮腔道：“是呀罗工，公司非常认可您的能力。这次特批的名额，优先就考虑您了。您看这薪资福利，比您现在的劳务合同好太多了，机会难得。”
罗向天依旧没动，目光从合同移到王主管脸上。
这张脸，在过去三年里，他看过太多次不耐烦的斥责、甩锅时的推诿、把最棘手最没功劳的烂摊子丢过来的理所当然。
他刚来的时候，常常想不通，他们无冤无仇，为什么有人能对另一个人这么……坏？
“罗向天，”王主管见他迟迟不动，脸色沉了下来，“这合同，是给你机会。你可想清楚了，今天不签……”
他身体微微前倾：
“你在劳务公司那边，恐怕也干不下去了。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女HR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僵，没再说话，目光紧紧盯着罗向天。
小会议室里，空调静静吹着冷风。一边是散发着油墨香的正式合同；另一边，是主管毫不掩饰的逼迫和不签就滚的潜台词。
罗向天看着王主管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慢慢抬起手，终于，碰到了那份合同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