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栋被问得语塞,脸上闪过一丝狼狈,纠结片刻,才嗫嚅道:“李主任,您也了解,这两年行情不好,公司资金一直很紧张,有些事……难免……”
“资金紧张?”李建明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冷意,“市里为了解决遗留问题,优先偿付的工程款,第一笔昨天晚上应该已经到你们账上了。这话,您不该跟我说,更不该拿到这里来说。”
见李建明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刘国栋脸上红白交错,知道常规路子走不通了。他把心一横,身体微微前倾:
“李主任,我也不跟您绕圈子了。来之前,我跟市里面相关领导汇报过这个项目的重要性,和我们一建的实力。领导也觉得,这么重要的本土项目,我们这样有经验的本地企业,完全有参与的必要和价值。您看……是不是通融一下?”
他紧紧盯着李建明的眼睛,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松动。
“哪位领导?”令人意外地,李建明并没有听到“领导”二字就缓和,反而直接追问了一句通常不该问出口的话。
刘国栋被他问得一滞,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没敢真的说出来。
牵扯具体领导名讳,在这种场合、这种对峙下,风险太大。
“是刚才已经入场的……那几位中的吗?”李建明没放过他,目光扫向会场入口。
刘国栋脸色更僵,眼神躲闪,不敢与李建明对视。
见他这副模样,李建明心里大致有了数。
念在平时工作上还算有来往,并无直接利害冲突,他叹了口气,向前凑近了半步做了最后的提醒:
“刘总,咱们也算认识多年。我跟你透句实在话——刚才进去的那几位领导,家里头都有上了年纪的长辈在。他们都孝顺,也盼着自家老人能活得舒坦长久些……你明白这里面的意思吗?”
刘国栋闻言眉头紧皱,压低声音反驳:“李主任,我不明白!地是咱们C洲的地,资金大头也是咱们本地的,等项目落地,这后面的事不还是咱们说了算?”
“但这家店不同。”李建明盯着他,一字一顿,“你不能把它当做普通的商业项目。一点幺蛾子,让它觉得不干净、顺心,它就敢停工撤店走人。而且,刘总——”
他加重了语气,“店在,那些长辈们,才真的有可能活得更舒坦、更久……”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建明已经仁至义尽。他不再看刘国栋变得苍白与恍然的脸色,后退半步,整了整西装前襟:
“回去好好把账弄请吧,以后机会还有,但这次的门,你真进不去。请回。”
李建明不再停留,转身径直走回安保线内。他还会在这里站上一段时间,直到迎宾结束。
期间,他可能还要面对不止一个“刘总”,那些习惯了固有规则、试图靠关系和模糊承诺挤进来的地头蛇。
他没说错,千亿规模的大健康产业,未来合作的机会很多。但有些机会只在今天敞开。
像刘总这样,错会了上面的意思。“本地企业有必要参与”,是希望你拿出真本事、真资源参与进来,不是让你借着名头再来搞“分包转包”、“雁过拔毛”那一套。想占这个项目的便宜,就得拿出诚意和真金白银。
干多少活,拿多少钱,担多少责。这是最基本的道理。你觉得你手下的队伍干不了、干不好?那投资方为什么不能自己去找更能干、更专业的来干?
我们老百姓过日子都懂的道理,怎么到了你们这儿,就行不通了呢?普通生活中照这么搞,我让我儿子下楼买瓶啤酒,是不是也得经过七八道手,最后到嘴就剩个绿瓶底?
今天能踏进这会场的,只有那些清理旧账、拿出了真实方案和资金的本地公司。如果有缺口,没关系,神豪钱满坤和江氏集团乐意把缺口补上,他们巴不得当地一分钱不出,好占有全部项目呢。
有轻松慢行在,他们真不怕什么地方保护。
至于当地是否想绕开江氏集团和钱满坤,直接与轻松慢行沟通?
首先,这个事真正能做主的只有赵小锤,他们能否联系上?其次,就算能联系上,他会答应?
他答应,并承诺在产业建成运营后,派遣技师参与到日常服务中,大健康产业才是健康的,否则,这就是个圈钱的噱头,早晚要爆雷的!
轻松慢行对江氏集团和钱满坤的约束,其实更严格,欠着供应商的旧账不还?有分包转包、糊弄了事的黑历史?有虐待员工、不按时发薪的劣迹?
不好意思,滚蛋!
这一点,在当地那些做实事、厌恶歪风邪气的人看来,是令人佩服且愿意全力配合的。
但赵小锤真谈不上什么理想主义者。
他和姑娘们只被那套规则欺负过。
那些行事做派,以及那样行事的人惹到过他们。他如今有了选择权,便不愿变成曾经讨厌的模样,也拒绝与那样的人和事产生任何瓜葛。
他大局观有限,也很少去共情。
所以就算项目开发完成,千亿资金投下去,木已成舟——那又如何?项目是你们开发的,轻松慢行没参与,可店是我的。我觉得不舒服,想撤照样撤。
至于后面会不会爆雷、会不会烂尾……关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