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倒是干净,除了烟和打火机,没别的东西。
这帮人,要么是吃完了还没走,在等哪个大户来结账;要么就是压根还没点,兜里没钱,先在这儿占个座,蹭点热闹和暖和气。
糯糯拉着赵小锤进门,熟门熟路地找了个空桌坐下,扬手就喊:“老板,两碗特大碗!”又补了一句,“再来一盆肉。”
特大碗17块,那一小盆肉33。
点餐的话音刚落,店里那嗡嗡声低了一瞬。周围好几桌年轻人喉结齐齐滚动了一下,虽然眼睛没往这边看,但那种吞咽口水的动静还挺明显。
赵小锤听得清楚,侧头看了一眼糯糯。
绿灯姑娘却像完全没听见,也没看那些隐晦的眼神,又冲着柜台加了句:“再来两瓶啤酒,冰的!”
赵小锤和糯糯等伙计端上面和肉就大口吃起来,吸溜面条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终于,靠近门口那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站了起来。他头发是正常的棕黑色,脸上带着熬夜的痕迹。他走到柜台,先给自己那桌结了账,又顺手把旁边一桌三个精神小妹的账也扫了。绿泡提示音在店里响起:“到账38元”。
两桌,七个人,总共38块。
赵小锤瞥了眼墙上的菜单,最便宜的中碗拉面也要14块。这账怎么算的?
结完账,那男的没回座位,推门出去了。奇怪的是,刚才他结账的两桌人,没一个跟着他走,都还老老实实坐在原地。过了大概两三分钟,门又被推开,那男的走了回来,这次却没回自己那桌,而是径直走到了赵小锤和糯糯的桌子旁边。
他脸上挤出点笑,搓了搓手:“哥,有烟吗?借一根抽抽。”
糯糯从大海碗里闻言抬起头,指了指男子刚才坐的那张桌子上的细支烟。“你们那不是有吗?”
男子讪笑了一下,摇摇头:“那是细的,没劲,抽不惯。”
赵小锤没等糯糯再说话,放下筷子从兜里摸出一包中华递了过去。烟盒有点瘪瘪的,他揣在身上大概有半个月也没抽完几根。
他递烟的大方动作,让旁边几桌精神小妹眼睛一亮,有些跃跃欲试。可一抬头,就撞上糯糯正冷冷瞪过去的眼神,那几人立刻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坐回了位子上。
这些姑娘们看来,糯糯一看就是自己人,而且明显是崩到了个有钱的小登,专门带来这儿炫的。
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势,有点像大姐头。没人敢在这时候上去找不自在。
于是,在满屋子精神小妹小伙的注视下,赵小锤和糯糯俩人,硬是炫完了五碗面、三盆肉,外加半箱啤酒。
糯糯美美地打了个饱嗝,一脚踹在还剩半箱啤酒的纸箱上,把它推给了刚才要烟的精神小伙。
小伙和周围几人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糯糯站起身,走到柜台前,掏出手机,对着收款码扫了过去。
刚热闹起来的店里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她扫码的动作上,又奇异地看着‘小登’赵小锤。
糯糯付完钱,没立刻走。她转过身,视线在这些又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扫了一圈。
随后,轻声地念了起来: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要离开这座生活多年的城市了,她似乎在做个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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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俩人又坐上了地铁,赶在地铁票价变成4块前,提前下了车,腿儿了两站地,到了北京南站。
一路上,赵小锤就听着糯糯在那说,说着胖前台一样的意思——她也嫌弃自己。
“小锤子,以后别烂好心!
这些人有情绪价值,但是不高。会玩接受度高。脾气差,但不用哄。花销很小,人均2k的新荣记不如街边麻辣烫,一万多的黄鱼不如99自助的三文鱼,送个配货的手链被嫌弃不如300的,告诉价格后三条音符快脚朋友圈,买衣服永远只去小破店。你有足够价值后,为了挽留你,闺蜜都可以卖。认知太低,没意思。天文地理不知道,油盐酱醋不懂……”
“如果你是老登,养一个不错,毕竟十八岁的肉体,那是真嫩,但你是小登,又不差……那个啥……”
在赵小锤的瞪视下,糯糯闭了嘴,停下了贬低自己的话语。
“我喜欢和谁处朋友,别人管不着!我妈也不行!”
话音落下,糯糯挽着他的手,又紧了些,此时,也到了京城南站。
在自动售票机上选了最近的一班复兴号,座位选了一等座。
车票打印出来,赵小锤看着票面上两个完全陌生的名字,苦笑着摇了摇头。
糯糯一把抢过车票,饶有兴致地翻看:“小锤子,等会儿咱们刷脸进站试试呗?看看这票能不能认出来~”
“咳咳。”赵小锤没接茬,正好听到检票提示广播响起,他连忙拉着糯糯,走向一旁的爱心通道,将两张车票递了过去。
验票、进站,一路顺畅得不可思议。
等找到车厢坐下,糯糯好奇地东张西望,摸了摸格外宽大柔软的座椅,又看了看安静私密的车厢环境,小声嘀咕:“这……这是一等座?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一等座车厢呢?”
赵小锤没解释,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旁边一位从他们上车起就坐得笔直、目不斜视的中年男人,开口问道:
“前面那两位换下去的安保队长,他们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