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摄影师喊：“没胶卷了。”
这个漫长而纷乱的合影才宣告结束。
沈砚才累累地回到了师大一村。
这些小文章，就等过两天交给许清宁和杭映雪批改吧。
沈砚一到家，发现沈冰已经在收拾了，收拾好的东西，被沈冰装好，放在客厅一角，也是满满当当的。
“这么快就收拾啦？”
“东西多，要慢慢收拾，不然到时一急，容易忘东西。”
沈砚点点头，任由沈冰去做了。
沈砚缓步走到电话机前——他早和家里说好，今日下午六点要准时回电。
抬眼望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分针正稳稳朝着数字12靠近，还差几分钟就到六点。
他不再耽搁，指尖按下熟悉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不过一声未落，便被对方接了起来。
“沈砚？”沈墨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几分沉稳。
“是我。”沈砚笑着问，“收拾得怎么样了？”
“天竹和杜衡都考完试了，天竹已经从县里回来了，东西也都收拾好了。”
沈砚顿了顿，“票是后天晚上的，你们今天或明天出发都行。我在筑城的朋友会去车站接你们，要是到了没见到徐枫老师，就打我之前给你的那个电话。”
“那我们就提前一天，明天去吧。”沈墨斟酌着开口，“到筑城先待一天，这样也比较从容。“
“好。”沈砚叮嘱道，“爷爷年纪大了，路上你多照看些。”
“我知道，我们这边人多，照看爷爷没问题。”
挂电话前两兄弟又简单说了几句近况。
这段时间沈砚一直和家里沟通，忙着安排众人来沪城的事宜。
之前沈砚就托了关系弄到火车票，原本想给所有人都买卧铺，却被家里一致反对，说太花钱。
最后只好给爷爷买了卧铺，其他人则是坐票。
虽说沈河和沈墨都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人，去一趟沪城倒不用沈砚如此操心。
但即便如此，沈砚还是不放心，又拜托了在筑城的徐枫和老庄，让他们帮忙接待、接站，最后再送众人去火车站，唯有这样，他悬着的心才能稍稍放下。
这次全家来沪城，算是件大事——足足八口人，浩浩荡荡的一支队伍。
沈砚必须在他们到之前，把衡山路26号的房子收拾妥当。
幸好这是一栋独栋大别墅，房间多得出奇，他们来了，每人住一间都将将够住。
不过这样一来，沈砚批改作业的时间就没有了，看来只能等搬完家之后了。
挂了电话，沈墨掏了钱出来。
“话费多少？”
柜台后的维姐笑着打趣：“沈老板都是熟人了，你给五毛就行。”
沈墨点点头，递过五毛钱。
维姐接过钱，好奇地问：“你们全家这是都要去沪城？”
“嗯，沈砚让我们过去玩几天。”
“真好啊。”维姐满脸羡慕，“沪城听说可繁华、可漂亮了，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一趟。”
“现在时代越来越好，你想去，以后很快就能去了。”
维姐笑着叹气：“借你吉言。你们去了沪城，回来可得给我讲讲那里有什么稀奇事儿。”
沈墨应下，转身走出邮政所，骑着自行车往家赶。
由于高中放假比大学早，沈天竹已经到家了。
两姐弟看到沈墨回来，立即围上来问：“二爸说让我们什么时候去啊？”
“我们明早就出发。”
听罢，两姐弟立即就兴奋了起来。
“太好了，明天就能去沪城了。”
看着兴奋的两姐弟，沈墨和孙云心里倒是又酸又甜。
甜的是，两姐弟要去沪城读书了，在那里读书，又跟着沈砚，肯定对他们的学习要好得多。
酸的是，以后要见他们两姐弟可就不容易了。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为了孩子的学习，夫妻俩还是狠心让姐弟俩去了沪城。
其实沈墨他自己也动过去沪城的心思。
如今在老家开砖厂、沙场，生意范围只能覆盖县里的几个镇，再远就没人愿意来买了，更何况现在县里又新修了几个砖厂，生意越来越难做。
他跟二爸沈河提过，说是想等再存些钱，以后也去沪城发展。
沈河本就是走南闯北的人，一听就点头赞同：“能在沪城找到事做，总比在老家强。从长远看，在沪城对孩子们也好，以后他们小的几个，大概率是不会回老家了，我们现在去，能让他们少走些弯路。”
沈墨心里清楚，自己会有这个想法，很大程度是因为沈天竹和沈杜衡去了沪城。
再说，沈墨太了解沈砚的性子，既然让姐弟俩去沪城读书，就绝不会只让他们读完书就回来，肯定会想办法让他们在沪城扎根生活。
若是这样，他和孙云留在老家，倒显得有些没必要了。
况且许文和经常打来电话说沪城生活多么方便，倒把沈墨说得有点心痒难耐。
沈河和沈墨也有相似的心思，尤其是在知道沈冰要去复读准备考大学后，他就知道，这个老家是待不长了。
沈冰的哥哥沈勇知道妹妹要考大学了，心也动了起来，他本来就年轻，怎么会不向往大城市呢？
再说，天天在沙场干活，也太累了，沈勇都对沈河提过好几次，想去沪城找工作。
沈勇觉得，就算不去读书，在沪城找工作也比在家有前途些。
所以都不用沈砚开劝呢，他们就有了这个心思。
当然这也是沈砚的那步棋走得好，让天竹和杜衡以及沈冰在沪城读书，这手棋一下，整个棋局就活了。
第二天一早，全家收拾妥当，八口人浩浩荡荡离开燕塘，往集市赶去，要坐最早的班车去筑城。
路上，大家穿着沈砚从沪城寄回来的衣服，虽然是农村人，却一点不显老土，就算穿去沪城，也比好多沪城普通人家的衣服体面。
下午抵达筑城，刚下客车，就看见徐枫和老庄站在路边等。
之前徐枫和老庄去雪野乡时，在沈墨家住过近一周，彼此早就熟络。
“可算到了，这一路累不累？”徐枫快步上前，笑着接过他们手里的行李。
“不累，你们等很久了吧？”沈墨客气地问。
“没等多久，掐着时间来的。”老庄也凑过来帮忙拿东西，一边走一边唠家常，“先去招待所歇着，房间我们早就订好了。”
沈砚之前本想把住宿费给徐枫，却被对方笑着拒绝：“上次我和老庄在你家住了一周，你们又管吃又管喝，一分钱都没要。现在他们来筑城，我们请他们住一晚招待所，哪能要你钱？”
沈砚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坚持。
当晚，徐枫和老庄招待得十分殷勤，请众人吃了顿大餐；第二天还带着大家去筑城的景点转了一圈，直到晚上才把人送到火车站，看着众人上了火车，才挥手告别。
随着汽笛一声长鸣，火车缓缓开动，他们终于朝着沪城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