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保证,若是运的移民多了,连带着货物也能在那边得到关税上的优惠。
此外,吴天佑还放出了消息,昆仑岛如今也落在了吴家手中。
若是有不愿走太远的船,将人送到昆仑岛,吴家也认,只是收益上会低一些。
这一通组合拳下来,这些船东哪个不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商人逐利,原先只是因得不偿失、风险和收益不对等,这才没有这个念头。
如今有吴家担保,他们岂会不动心?
也正是因此,如今海上风向才变动没多久,便有不少华人乘着这些船东的船,朝着南洋而去了。
虽然,这不像前几年吴家船队那般,运送的移民大军浩浩荡荡——这些船东的主要业务还是运输货物,茶叶、瓷器、丝绸……这些才是利润大头。
但没有谁会拒绝多赚上一笔。
毕竟不是所有的船东都实力雄厚,能将船上装满货物。
多的便带个十来数十个移民一道南下,少的带上几人也能赚一些,谁也不嫌少。
此刻,在陈阿三等人被吴家伙计领着抵达码头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般场景。
码头边,停泊着七八艘大小不一的船只。
有的大一些,能装上百人;有的小一些,看着只能挤下二三十人。水手们正在甲板上忙碌,有的在检查帆缆,有的在搬运淡水,还有的在高声吆喝着什么。
岸边,三五成群的移民正被领向各自的船只。
甚至没做什么遮掩,便这般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码头上,有序登船。连前几年做做样子的检查都省去了。
陈阿三甚至看见,不远处几个穿着号衣的官兵,正和一名船东模样的人站在一旁,有说有笑地聊着什么。
那船东递过去一个布包,官兵顺手接过,掂了掂,笑得更欢了。
从这个码头,到海澄县,再到漳州,甚至整个福建地区的上下官员,就没有不从海贸中分润一笔的。
而去年的那场动乱,有着外地官员在此主持大局,因此大多数商船没有选择冒险出发。而这样一来,亏损的可就不止是那些船东了,也实打实地影响了这些上下官员的进项。
这才有了码头上这般盛景。
陈阿三收回目光,心中暗暗咋舌。
很快,一行人继续跟着伙计,来到一艘中等大小的船只前。
船身刷着深褐色的漆,吃水不深。甲板上,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人正叉着腰,指挥水手们固定货物。
那伙计上前,拱了拱手:
“黄老板,按你们的需求,这里是十二名移民。他们虽大多来自不同乡县,但也都算是我漳州同乡,接下来就交由你们照看了。”
那黄老板转过身,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点点头:
“行,交给我吧。”
伙计却没有立刻离去,而是正色道:“黄老板,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吴家虽愿意提供担保,但得活着送到南洋的,才能领钱。
此外,我们可都是有着记录的,每艘船运了多少人,到时候都会送到总督府那边核算。若是数量差太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那可就是残害同乡了啊。”
黄老板闻言,脸上笑容微微一僵,随即连连摆手:
“放心放心,我省得!都是同乡,必不会让他们在我船上吃了亏。”
伙计这才点点头,语气缓和下来:
“那就好。黄老板你若能将这十来名同乡都平安运抵,到时候在关税上还能……”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说的都是些陈阿三听不太懂的生意经。
不过他也明白,这是在交代各种事项,提前说清楚比什么都重要。
好在二人先前便有所交代,此刻只是最后确认,并未持续太久。
片刻后,伙计转身离去。
黄老板则朝众人招呼道:
“都跟我上船吧,小心些,别挤。”
陈阿三和林狗剩跟着众人,颤颤巍巍地踏上了跳板。
跳板又窄又长,底下是浑浊的海水,晃晃悠悠的,让人心头发慌。
林狗剩脸色发白,死死抓着陈阿三的胳膊,一步一挪,好不容易才踏上了甲板。
船上环境说不上好,甚至可以说很差。
船舱里光线昏暗,空气混浊,还弥漫着一股臭味。
他们的铺位是简陋的通铺,一层木板,上面铺着薄薄的草席,一个挨着一个,几乎转不开身。
不过对于陈阿三这些穷苦人来说,这倒也不是不能习惯。
好歹有地方躺,有东西遮风挡雨,比露宿街头强多了。
他们刚找到自己的铺位放下包袱,便有人过来叮嘱:在船上不要乱跑,不要靠近船舷;若是风浪大,晕船了也别怕,吐完喝点水就行;若是情况紧急,需要听从指挥,到甲板上帮手……
那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陈阿三一一记在心里。
……
又准备了一番后,船只终于起航了。
随着船身微微一震,岸边的景色开始缓缓后退。
码头上的人影渐渐变小,那些熟悉的、破旧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日子,也一点点远去。
陈阿三站在甲板上,扶着船舷,望着渐渐模糊的海澄县城,心中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情绪。
有对未知的忐忑,有对故土的留恋,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找到了活路的释然。
林狗剩站在他旁边,同样望着岸边,忽然问道:
“阿三哥,咱们……还能回来吗?”
陈阿三沉默片刻,用力点了点头:
“能!等咱们挣了大钱,就回来,到时候还要风风光光的回来!”
林狗剩没再说话,只是用力攥紧了手里的包袱。
……
岸上,码头的角落里,吴天佑正负手而立,望着那些渐渐远去的船只。
这些天,从风向变化后,他便时不时到码头上看看,叮嘱一番,不要出岔子。
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冰冷的数字,而是活生生的人,是同乡,是愿意把命交给他们吴家的漳州父老乡亲。
半点不能马虎!
此刻,他看着那一艘艘离去的船只,心中也不禁松了口气。
这些天来,离去的船只不少,同去的移民也不少。
他在大陆上的一切安排,如今看来,还算顺利。
剩下的,便是海上了。
不过,他们吴家如今拿下了昆仑岛,从漳州抵达的距离又短了一大半,风险自然也小了不少。
但——
如今,唯一的变数在安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