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姜暮甩了甩头,顾不得多想,一个箭步冲过去,想要把那裂开的龙头骨给强行合上,堵住毒气源头。
然而,当他的手触碰到龙头骨时,却直接穿透了过去。
就像是抓在了一团空气里。
“这是……”
姜暮一愣,手僵在半空。
姬红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脸疑惑:
“你在干什么?发什么疯?”
姜暮不信邪,又伸手抓了几把龙骨,甚至挥手驱散粉色气体。
结果无论是龙骨还是气体,全都如幻影般穿透而过,没有任何实体触感。
也没有闻到任何异味。
“这是镜像。”
姬红鸢走上前,看了一眼,淡淡道,
“真正的龙骨在另一扇门内。看来这里只是个诱饵陷阱。
刚才如果我们先动了贪念去碰这虚假的龙骨,上面的困神笼就会掉下来把我们困住。
不过现在笼子已经被你收了,这陷阱也就废了。”
“原来是镜像啊……”
姜暮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吓死爹了。
差点以为自己要在这种地方失身给女僵尸了。
“走吧。”
姜暮转身,朝着来路走去,“既然是假的,那真正的龙骨肯定在右边那扇门里。”
……
……
此刻,龙脉地穴的另一头。
水妙筝静静地站在石台前,幽暗的微光映照在她凝重的面容上。
她望着面前石台上的龙头骨,心中暗暗叹息。
田老说的果然没错,这里果然有人在暗中搞鬼,试图利用这废弃的龙脉施展邪术。
她环顾四周,并未贸然上前。
素手一翻,那柄流光溢彩的团扇便出现在掌心。
轻轻一扇,无数道细微的荧光如萤火虫般四散而开,落在周围的墙壁和地面上,很快便勾勒出一道道隐晦而复杂的纹路。
“果然有陷阱。”
水妙筝秀眉微蹙。
她从怀里掏出两道青色的符箓,闭上双眼,朱唇轻启,低声念诵了几句咒语。
随后手腕一抖。
符箓化作两道流光飞射而出,在空中无声燃烧,化为一片片灰色的灰烬。
在女人意念牵引下,燃烧后的片片灰烬精准覆盖在那些纹路上,将那些可能触发的机关陷阱一一遮蔽。
做完这一切,水妙筝才稍微松了口气,走到石台前。
她低头仔细打量着那个龙头骨。
发现在头骨的眉心处,竟然还镶嵌着一颗妖丹。
妖丹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龙妖气息,显然是用来维持这截龙骨残存的灵性不灭。
看到这龙妖丹,水妙筝的眼神不由得有些恍惚。
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不自觉地浮现出来。
在那个充满血腥与旖旎的妖物营地里,她与姜暮。
那时也是一颗妖丹爆开。
粉色的龙毒弥漫,两人差点就……
她神情变得黯然。
内心深处忽然涌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如果当时在山谷里,自己没有坚持住,没有克制住那股龙毒,而是顺水推舟与他……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水妙筝猛地摇头甩了出去。
那时候环境不同,心情也不同。
若当时真的失身,她事后定会羞愤欲死,对其产生厌恶,甚至可能会因为理智全失而杀了那个少年。
但……
如果是现在呢?
如果是现在,她倒是不介意失身给小姜了。
毕竟相处这么久,她内心对他并无反感,甚至还有些……
只要能维持住修为,保住性命,给小姜也无所谓。
她水妙筝活了半辈子,从未对哪个男子动过心。若换作其他男人,她宁可死也不会作践自己。
“只是对小姜无所谓又如何,他人都已经不在了。”
水妙筝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一滴清泪,顺着她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石台上。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情绪稳住,擦掉眼角的泪痕,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任务上。
必须小心去拿这截龙头骨。
因为她看出那颗妖丹极不稳定,就像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
稍有不慎就会炸开。
上次在妖物营地,她虽然侥幸压制并清除了体内的龙毒,但毕竟当时伤了元气,导致龙毒入侵较深,体内还残留着些许隐患。
如果这次再中招,那她可能真就没法抵抗了。
毕竟龙毒这东西,中一次是劫,中两次就是命。
水妙筝屏住呼吸,伸出纤细的手指,缓缓探向那截龙头骨。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距离骨头仅有毫厘之差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突兀地响起。
水妙筝瞳孔微缩,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情况?
我明明还没碰到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镶嵌在头骨眉心的妖丹突然破开,熟悉带着香味的粉色气体立即如喷泉般爆发出来,直扑她的面门。
“该死!”
水妙筝俏脸骤变,下意识地捂住口鼻,身形急退。
然而妖丹彻底爆开的速度太快,龙毒也极速扩散出来,饶是她反应神速,仍被那粉色雾气笼罩,吸入了几缕。
水妙筝怒骂一声,转身便要离开这里,
可糟糕的是,因为妖丹爆裂产生的能量冲击,刚才被她用符箓封住的那些纹路陷阱,竟然也全部失效了。
“嗡——”
无数道纹路亮起。
在空中迅速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灵力手掌,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朝着水妙筝狠狠拍来。
水妙筝本能抵挡,提气挥掌。
但女人此时正被龙毒侵袭,体内星力运转凝滞,加上事发突然,只能仓促调动起三分力气抵挡。
“砰!”
一声闷响。
女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后背撞得石屑纷飞,发出一声痛苦闷哼,口中也溢出一丝鲜血。
水妙筝强忍着剧痛,立即扔出团扇。
法宝立即变大,化作一道屏障将之后的手掌挡住。
然后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扇面上,用力一扇。
一股狂风卷起,将弥漫过来的龙毒暂时逼退。
她强撑着拿出一道隔绝符箓扔过去,将那些龙毒封印在角落,然后慢慢消散于空气中。
做完这一切,她捂着胸口,踉跄着想要离开这地方。
然而刚迈出一步,却觉体内气息紊乱如麻,一个踉跄,又半跪在地上,无力再动。
大脑更是传来一阵阵强烈的眩晕感。
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重影。
水妙筝心中暗骂。
明明自己已经足够小心了,为什么那头骨会突然裂开?
难道又踩了什么隐蔽的陷阱?
她努力想要运转功法压制毒性,结果星力刚一提聚便又溃散开来。
丹田内的星力被龙毒侵蚀,如沸油遇水般炸开,根本无法凝聚。
半晌,水妙筝瘫坐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连续两次身中这种霸道的龙毒,导致毒性在她体内产生了叠加效应,瞬间翻倍。
再加上这颗龙妖丹的品质明显比上次那颗还要高,毒性更烈,直接冲垮了她的防线,侵蚀了她的神智。
水妙筝靠在洞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前的碎发被香汗浸湿,贴在脸颊上。
意识也越来越模糊,眼前仿佛漂浮着无数人影。
有死去的父亲,有牺牲的唐桂心,还有那些曾经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
一幕幕回忆如走马灯般闪过。
最终,这些纷乱的身影慢慢融合,汇聚成了一道熟悉而年轻的身影。
那个总是嬉皮笑脸,喊她“水姨”的少年。
“小姜……”
水妙筝眼神迷离,喃喃自语。
“水姨?”
一道充满惊诧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姜暮站在通道口,望着不远处那个瘫软在地的身影,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会在这里遇到水妙筝?
他揉了揉眼睛,再三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也不是什么妖物变幻的陷阱,快步冲过去,将其抱在怀里:
“水姨!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了?”
怀中的娇躯烫得吓人。
仿佛抱住了一团燃烧的火炉。
水妙筝以为自己依旧在幻觉之中。
她痴痴地望着面前这张熟悉无比的脸庞,眼神迷离如雾,素手颤抖着抚上男人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怕碰碎一个梦境:
“小姜……对不起……是姨害死了你……对不起……”
姬红鸢从后面跟上来,凑过去看了眼,又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啧啧道:
“啧啧,看来你小子把人家给坑了啊。
刚才你触动了那边的机关,结果导致这边的机关也联动了。这可是无妄之灾。”
姜暮一愣,顿时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无语了。
合着这锅还是我的?
水姨这是又中了龙毒了啊!
不是,你好歹也是八境高手,怎么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看着怀里女人那一副神智不清,仿佛脑子都被烧坏了的样子,姜暮意识到,这一次,这位水掌司恐怕是真的没办法靠自己扛过去了。
怎么干?
呸,怎么办?
姬红鸢正要再调侃几句,蓦然神色一动,扭头看向洞道深处,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旋即展颜笑道:
“小家伙,看来姐姐得先帮你们护法了,免得有不长眼的家伙打扰你们……你自己看着办吧,是当君子还是当禽兽,随你。”
说罢,女人身影一闪,化作一道红烟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串意味深长的轻笑在通道中回荡。
“……”
本打算求助姬红鸢帮忙压制水妙筝体内毒素的姜暮见状,一脸无奈。
抱着怀里的软玉温香,进退两难。
“小姜,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还恨着水姨?”
水妙筝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庞,泪水顺着皙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姜暮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你在下面一定很苦吧。
没关系,这次水姨可能挺不过去了,会下去陪你的,水姨在下面保护你……
再也不让你被人欺负……”
姜暮心情复杂。
说真的,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他对水妙筝自然是很有好感的。
那种成熟妇人特有的温柔与包容,让他很舒适。
但也谈不上爱情什么的。
毕竟他始终觉得,对方对他好,无非就是为了帮下属还人情,或者是因为移情作用。
但此刻听着这些胡话,他才明白,这女人是真心对他好。
“水姨,我还活着,我没死。”
姜暮握住她在自己脸上乱摸的手,沉声说道,试图唤醒她的理智。
水妙筝却根本听不进去,意识已经愈发不清醒了。
她露出一抹凄美而恍惚的笑容,自顾自地说道:
“我一直盼着小姜还活着……这几日做梦都梦见小姜又活过来了,现在终于见到了你……
小姜,水姨真的好想你活过来啊……哪怕你只留具尸体也好,水姨也会想尽一切办法给你招魂……”
听着女人这般痴言乱语,姜暮叹了口气。
得,现在招魂也没用了。
这龙毒太霸道,若不及时解毒,怕是真会烧坏根基,甚至危及性命。
他低头望着怀里的妇人,心中暗暗道:
“水掌司啊水掌司,这么狗血的剧情竟然在咱们身上连着上演了两次,看来真的是命中注定,躲都躲不掉。
到时候你怎么责怪随你了,但现在……我也没别的招了,真的。”
“水掌司,对不住了。”
姜暮不再犹豫,伸手拉开了对方腰间的裙带。
——
洞道口。
姬红鸢倚在石壁上,手里把玩着刚才顺来的那个龙头骨,仰头望着面前石壁上一幅巨大的壁画。
壁画线条粗犷。
隐约可见一条巨龙在云雾中游走翻腾。
“可惜,徒有其形而无其魂。”
姬红鸢叹了口气,有些意兴阑珊。
她伸出手,朝着壁画里那条龙形虚影虚虚一抓。
“吼——”
一声虚幻的龙吟之声陡然乍起,随即那龙形便如烟雾般散去。
但紧接着。
一声更加高亢凄美的凤鸣之声,穿透了重重岩壁,瞬间压过了那声龙吟。
姬红鸢一愣,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她侧耳听了听,随即摇了摇头,艳红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小子……还真是……”
她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将那凤吟声屏蔽。
随后身形一闪,掠出了上方的裂口,来到地面之上。
她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双手托腮,仰头望着夜空,有些失神。
夜风轻拂,将薄云揉皱,又缓缓摊平。
躲在云后的月轮只漏出一圈朦胧的银芒。
不过片刻,云层被风撕开。
皎洁的月光直泼下来,像无声的水银,倾泻在大地上。
“好美啊。”
姬红鸢望着那轮明月,喃喃自语。
……
与此同时,火龙崖另一边
层云堆叠,寒风凛冽。
一道肉眼凡胎无法窥见的虚幻身影,正盘膝悬坐于九天罡风之中。
那是一尊风华绝代的法相元神。
她身着繁复华丽的祭司长袍,衣袂在罡风中猎猎翻飞,周身萦绕着五彩斑斓的星辉,宛如一轮在暗夜中独自幽居的神月。
正是元神出窍,横渡虚空而来的柏香。
此刻,她双目紧闭,面容冷肃如冰,却难掩眉宇间那一抹深藏的焦灼与疲惫。
虽然借助了【后宫】星位与昔日大祭司的位格,但长时间维持元神远游,对于尚未完全恢复的她而言,无疑是巨大的负荷。
尤其跟那位京城来的老东西打了一架。
每一息的消耗,都在透支着她的本源神魂。
但她顾不得这些。
女人双手拂动,十指在虚空中轻轻拂动。
只见指尖所过之处,虚空荡漾,无数条如雨丝般的细线不断浮现筛选。
这是因果线。
虽然亲自听到了姜暮的死讯,但她还是不愿放弃。
要么找出凶手。
要么再搏一次那小子活着的希望。
不过鄢城刚经历战乱,又逢妖魔压境,此地的因果气机早已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想要在这样混乱的线团中找到属于姜暮的那一根,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她没法继续前往鄢城。
否则必然会把那老东西引出来,进行阻拦。
柏香咬紧了银牙,指尖动作愈发急促,如同弹奏着一曲无声的急雨琵琶。
在那浩如烟海的乱麻中,一点一点地梳理排查。
时间在寂静的高空中流逝。
忽然,
仿佛有一声极细微的脆响,在她心湖深处轻轻炸开。
柏香娇躯一颤。
她,感应到了!
柏香霍然睁开双眼,右手轻轻一捞,一律因果线单独浮现在她的眼前。
并非是灰败色的,而是散发着生机的莹白光芒。
没死!
这家伙根本就没死!!
女人凤眸爆发出璀璨神光,晕染着惊喜和庆幸,更是一种失而复得后的如释重负。
“我就知道,这家伙不可能死的!”
“该死的小羽,竟然骗本宫!”
柏香内心激动,对女护卫很不满。
不过想到之前自己确实打听到那家伙死讯,为了确定对方身在何处,到底如何,柏香立即催动术法将那缕因果线追寻。
嗯?
就在不远处?
那缕因果线,并未指向鄢城城内,也没有延伸向远方,就在她的右下方。
柏香目光看向龙脉之地,微微蹙眉。
“弄错了吧,之前为何没有察觉到那家伙的存在?”
她犹豫了一下,顾不得元神的虚弱,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下方大地极速俯冲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随着高度降低,下方的地形地貌逐渐清晰。
本宫倒要看看,这小子究竟在干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