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霸元的尸体就在这里,魔人气息做不得假。
至于过程是否完全如姜暮所说……
重要吗?
至少,姜暮发现并击杀潜伏魔人这个结果,是铁板钉钉的。
原本还气势汹汹,要姜暮给个说法的源城斩魔司一行人,此刻全都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林安长更是面如土色,眼神涣散。
麾下一名六境堂主竟然是魔人,潜伏多年而他这个掌司毫无察觉。
这不仅是失察之罪,更是天大的丑闻。
他这个掌司的位置,恐怕真的坐到头了,甚至还要面临总司的严厉追责。
闫武面色复杂地看着姜暮,心中五味杂陈。
这家伙……
每次都能搞出这种让人瞠目结舌的戏码。
风波变成了揪出内奸的功劳。
这下好了,本来是他召集众人要批斗姜暮的批斗大会,一转眼,又特么变成了这小子炫耀功绩,风光无限的舞台。
闫武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堵得慌。
他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晓得如何开口。
最终,还是田文靖这位资历最老的副掌司拍板定调。
“薛霸元魔人身份确凿无疑,姜暮堂主铲除内患,功大于过。
此事关系重大,立即将薛霸元尸体封存,连同详细经过,一并急报总司,继续调查。”
林安长闻言,脸色更是灰败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的仕途,恐怕真的要随着薛霸元这具尸体,一起凉透了。
……
……
会议散去后。
田文靖将姜暮叫到了隔壁的小屋,关上门,老脸上满是狐疑:
“现在没外人了。
跟老夫说实话,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姜暮举起三根手指,一脸真诚:“我对天发誓,比真金还真!”
田文靖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摇了摇头,叹道:
“罢了,这件事总司自会调查。不过老夫还是想不明白,大战在即,你怎么就突然想到去青楼?你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吗?”
这才是田文靖真正疑惑和担忧的地方。
他了解姜暮,这小子虽然以前名声不好,但自从家变后,心性大变,一心斩妖,很少再涉足风月场所。
这次的行为,太反常了。
姜暮叹了口气,一脸沧桑:
“田老,您不知道,我压力太大了。
我就想找个地方发泄一下,怀念一下过去那种无忧无虑的浪荡岁月,给自己减减压。”
想到这小子曾经那荒唐的岁月,田文靖也是有些唏嘘。
他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许多:
“年轻人火气大可以理解,但这种时候,能尽量忍忍还是忍忍吧,眼下毕竟大敌当前。”
“我明白,田老。”
姜暮乖巧点头,随即岔开话题,问道:
“对了田老,您之前说要去拜访镇守使袁千帆,探探虚实,见到了吗?”
提到袁千帆,田文靖的脸色又凝重起来,摇了摇头:
“没有。我递了帖子,也托了我弟弟的关系传话,但那边回复,袁镇守正在闭关静修,紧要关头,不见任何人。”
“这个时候闭关?”
姜暮心头一跳,立刻想起了扈州城的上官珞雪。
怎么这些镇守使,就喜欢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田文靖看出他的担忧,解释道:
“倒不一定是那种生死关,应该是袁镇守近日修行有所感悟,需要静心梳理,巩固境界。
也可能是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调整状态。
但具体如何,外人不得而知。”
姜暮心底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位镇守使会搞出大事来。
与田文靖分开后,姜暮走出小屋,发现水妙筝正在廊下等着他。
女人一身淡蓝长裙,外面罩着防雨的披风,身姿窈窕,静静站在那里,望着院中的雨丝,侧脸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柔美。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看到姜暮,她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抿住了唇。
“水姨。”姜暮走上前。
“嗯。”
水妙筝轻轻应了一声,问道,“有受伤吗?”
姜暮摇头:“没有。”
水妙筝没再多问,只是道:“雨一直没停,路上泥泞。我让人备了马车,回去吧。”
两人登上马车。
车厢内空间不大,铺着软垫,燃着一个小小的暖炉,驱散着雨天的湿寒。
“说说吧,具体经过。”
水妙筝坐在一侧,目光柔和。
姜暮便将刚才对田文靖说的那套“压力过大、偶然放纵”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果然如此。
水妙筝暗叹了口气。
小伙子终究血气方刚,火气太大了。
……
马车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许久,终于回到了金沟子村外的驻地小院。
雨丝依旧细密,将天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
水妙筝下了车,径直进了自己的屋。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屋内只剩下她一人。
水妙筝轻轻舒了口气,脱下沾了些湿气的披风挂好,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床边整齐叠放的衣物。
她走过去,指尖抚过那叠衣物。
美目中光影浮动,似有些许犹豫,又透着一丝决然。
经过这一路的心理建设,此刻的她,倒是少了很多之前的纠结与羞怯。
“小姜这孩子……既然喜欢……”
她心中暗暗思忖,脸颊微红,“反正也就一件小衣而已。
而且,我又不是故意要给他的,只是……只是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夹在里面了。
再加上我衣服比较多,一时没发现,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这样既能避免双方尴尬,又能维护小伙子的自尊心。
最重要的是让他稍微降点火气,免得真的把自己给憋坏了,伤了身子。
毕竟,他这个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嗯,应该可以。”
想到这里,水妙筝不再犹豫。
等到吃过晚饭,夜色已深。
水妙筝抱着那叠“加了料”的衣物,来到了隔壁姜暮的屋外。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努力深呼吸着,平复下有些加速的心跳,这才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板。
“笃笃笃。”
“进来。”
屋内传来姜暮清朗的声音。
水妙筝推门而入。
屋内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暖黄。
姜暮正坐在桌边,就着灯光翻阅着一些情报卷宗。
“水姨?这么晚了还有事吗?”
姜暮面露诧异。
“哦,没别的事。”
水妙筝虽然在进门的那一瞬间,心里又突然有些后悔和紧张。
甚至想转身逃跑。
但当她看到灯光下姜暮那张俊秀却带着几分白日劳累后淡淡憔悴的脸颊时,心中的那点犹豫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柔的怜惜。
她露出温婉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你的衣服,姨已经帮你缝补好了。”
水妙筝走到床边,将怀里的衣物轻放在床上,
“因为外面下雨,我是用灵力烘干的,可能没有自然晾晒那么清爽,会有些味道,你别嫌弃。”
她说着,目光再次地扫过那叠衣物,确认那件肚兜被外衫遮盖得严严实实。
“没事,能穿就行,我不挑。”
姜暮笑道。
水妙筝站在床边,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着姜暮,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终,所有的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柔声的叮嘱:
“那……姨就先去休息了,你也别看太晚,早点睡,养足精神。”
“嗯,好。水姨晚安。”
姜暮笑着点头。
水妙筝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然而,就在她走到门口时,美目还是忍不住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床上那叠衣物。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小手轻轻攥了一下。
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的微妙涟漪。
她贝齿轻咬了下柔嫩的下唇,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然后迈出门槛。
屋内烛火恰在此时一跳。
暖黄的光自她身后涌来,将那袭罗裙照得半透。
那处润丰的影子投在地上。
像一弯润盈的新月,又似水波漫过温醇的山。
在青砖上拖出一道软柔而沉甸的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