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连忙移开视线,定了定神。
非礼勿视啊。
望着被烤着的兔子,他忽然心念一动,开口道:
“水姨,你说那狼妖会不会像这兔子一样,打了个很深的地洞,藏在地底深处?”
水妙筝翻转着烤肉,思索道:
“倒是有这个可能。如果它真在地底深处开辟了巢穴,并且有意识地遮掩气息,我们这样搜寻确实很难发现。
除非……能有‘矿妖’协助。”
“矿妖?”
姜暮第一次听说这种妖物。
“嗯,”
水妙筝一边小心地调整着烤兔的角度,让受热更均匀,一边解释道,
“矿妖是一种很特殊的妖物,大多品阶不高,灵智也有限,对人类基本无害。
它们通常孕育于富含灵气的矿山矿脉之中,天生对岩石,土壤结构以及地底洞穴异常敏感,能轻易找到妖物隐藏的地穴或矿洞。”
“矿妖好找吗?”姜暮问道。
水妙筝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
“矿妖很难寻。一来它们本身数量稀少,行踪隐秘。二来,它们是一种名为‘地鬼妖’的妖物最喜爱的食物之一。
地鬼妖常以矿妖为食,用来繁衍后代或提升自身土行能力。
所以,如果能找到地鬼妖的巢穴,倒是有很大概率能在里面发现被囚禁的矿妖。”
“地鬼妖?”
听到这个名字,姜暮心下一动,眼睛微微亮起。
这不巧了吗?
之前许缚和那个叫燕紫霄的家伙被困的时候,就是被一群地鬼妖给围住了。
当时他还用佛灯火油烧了几个洞穴。
也就是说,那个地方,肯定有矿妖存在!
姜暮探头看了眼外面的雨势,雨帘如珠帘般密集,一时半会儿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
他收回目光,心里盘算着等雨停了再去试着找找。
过了一会儿,架在篝火上的兔肉烤好了。
外皮金黄焦脆,滋滋冒着油光,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香料的气味弥漫在山洞里,勾人食欲。
“好了。”
水妙筝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切下一条烤得最均匀,最肥美的后腿肉,递给姜暮,“尝尝看,小心烫。”
姜暮接过,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
“真不错!”
姜暮由衷赞叹道,脱口而出,“比你做的饭好吃多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意识到不对,连忙补救道:
“咳咳……我的意思是,水姨做的饭已经很好吃了,但这烤肉的手艺更是绝了,简直可以去开酒楼了。”
水妙筝被他这欲盖弥彰的夸赞逗乐了,掩唇轻笑,倒也没生气:
“行了,不用拍马屁。姨自己做饭有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清楚的。
其实以前我压根不会下厨,十指不沾阳春水,还是后来桂心教我的。她说,女人家,总要会点烟火气的东西,哪怕不常做。
那时候我们一起出任务,经常在野外露宿,都是她照顾我。”
提到唐桂心,姜暮神色也柔和下来,点头道:
“唐姨给我也做过饭,手艺确实好,家常菜做得特别有味道。”
提到唐桂心,洞内刚刚轻松起来的气氛又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感伤。
火堆噼啪作响。
映照着两人略显落寞的脸庞。
水妙筝拨弄了一下火堆,忽然问道:“鄢城的事情结束后,你打算去天刀门吗?”
姜暮轻轻“嗯”了一声,看着跳动的火焰:
“我想把她的遗物送过去,还有她留给孩子的那封信。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毕竟唐姨生前,其实一直很想回到天刀门,那是她的家,也是她的遗憾。”
水妙筝看着姜暮,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日在大厅,少年独自踏入,从怀中取出那片染血的碎布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温柔与哀伤。
那是给唐桂心的。
那个坠崖而亡的女人。
水妙筝忽然有些明白,当时这个少年为何会那般疯狂,不顾一切地当着鄢城掌司的面杀了那个叛徒。
因为有些人,死了,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而这个人,是对他很好的人。
没来由地,父亲的身影又浮上心头。
那个曾经顶天立地,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也是这样,一去不回,成了她心中永远的痛。
女人垂下眼帘,纤长的浓睫像两把小扇合拢,在皙薄的颊上压下一道柔软的阴翳。
那双本就水润的眸子里,不知何时泛起一层薄雾,将眼底的情绪氤氲得模糊而湿润,仿佛春潭上忽然腾起的烟岚。
有些人的温柔,藏在刀锋里。
有些人的悲伤,藏在沉默里。
“如果某一天,我也死了,还会有人这般在意我吗?”
水妙筝低声喃喃。
声音轻得几乎被柴火的噼啪声掩盖。
“什么?”
姜暮正专心啃着兔腿,没听清楚,疑惑抬起头看着她。
水妙筝回过神来,连忙眨了眨眼,将那不合时宜的湿意逼退,嘴角重新挂起温柔的笑意:
“没什么。说起来,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姜暮一怔。
“比如……来沄州城。”
水妙筝看着他,眼神真挚,“姨在那边,虽然不敢说能给你多大的前程,但肯定会好好待你,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好好好。
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是吧?
这是要光明正大挖墙角啊!
可惜,我还有柏香阿姨等着给我做饭,还有小医娘的脚踩饼没吃够,还有……
嗯,好像也没什么其他的了。
但故土难离啊。
姜暮放下手中的兔骨头,正色道:
“水姨的美意,我心领了,也万分感激。只是……
扈州城毕竟是我的家乡,冉掌司对我有知遇之恩,严烽火、许缚他们也都是并肩作战过的兄弟。
斩魔司的职责是守护一方,我既在扈州城入了这行,便该有始有终,与同僚们共担风雨。此时离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水妙筝虽然早就猜到对方很可能不会答应,但亲耳听到这明确的拒绝,心中还是不免涌起一阵失落。
其实以她的身份和关系,若真想强行将姜暮调任到沄州城,并非完全不可能,无非是多费些周折,甚至得罪冉青山等人。
但强扭的瓜不甜。
她更希望姜暮是心甘情愿地过来,而不是被迫。
“你说得对,是姨考虑不周了。”
她很快调整好情绪,笑容依旧温婉。
接下来,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挖墙脚”的事,转而聊起一些轻松愉快的话题。
甚至姜暮还讲了些前世听来的笑话段子,逗得水妙筝掩口轻笑,山洞里的气氛重新变得融洽。
不知不觉间,一只肥硕的野兔就被两人消灭得干干净净。
当然,主要还是进了姜暮的肚子。
洞外的雨势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雨水汇成小溪,从洞口汩汩流过。
期间,水妙筝送出的千纸鹤也飞了回来,带来了明翠翠他们的消息。
他们那边也没有找到狼妖的窝点。
“看来跟你猜的一样,这狼妖就躲在地下洞穴深处。”
水妙筝收起纸鹤,若有所思。
姜暮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忽然说道:“水姨,我想我能找到矿妖。”
“真的?”
水妙筝怔了怔,美目中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姜暮点了点头,将之前救许缚他们时发现地鬼妖巢穴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
水妙筝听完,却微微蹙起秀眉,露出疑惑之色:
“奇怪,按你所说,那片区域竟然存在一个规模不小的地鬼妖繁衍巢穴?
这种妖物虽然擅长打洞,但巢穴特征明显,妖气也容易外泄,按理说很容易被定期巡查的鄢城斩魔司发现并上报才对,为何卷宗里从未提及?”
姜暮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鄢城斩魔司?指望他们?给的情报十个里面能有八个是错的就不错了。内部都烂成那样了,漏掉一两个妖巢,再正常不过。”
水妙筝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便不再纠结于此,果断道: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带你去那个地方。以我的速度,很快就能到。”
姜暮自然没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