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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像一盆冷水,清凌凌地泼洒在寂静的院落里,将地面照得一片银白。
水妙筝蹲在木盆前,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两截白灵灵的胳膊,手里搓着男人的里衣。
布料在她掌心翻搅,带起一阵细碎的水声。
洗着洗着,水妙筝手上的动作忽然一顿。
刚才随口打趣的那句话,此刻像是延迟发作的回旋镖,突然击中了她的脑海。
后知后觉的她,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屏风上那道黑色的剪影。
女人终于反应了过来。
美艳的脸蛋腾的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浑小子!
就不能背过身去脱吗?
水妙筝又羞又气,忍不住抬手拍了下盆里浸湿的衣物,嗔恼道:
“这小子……心里肯定在笑话我!”
溢出襟口的香物被凉水一激,轻颤了几下。
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咬了咬润丰的下唇,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句,似是埋怨,又似是别的什么。
终究还是低下头,继续用力搓洗起来。
洗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鬼使神差地抬起自己一只湿漉的手臂。
仔细用眼神比量着什么。
随即,她像是被自己的举动惊到,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卷土重来。
“我真是疯了!”
女人用力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暗骂一声,连忙埋头,更加卖力地搓洗起来。
仿佛这样,就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一并洗掉。
……
屋内。
姜暮将初步改造完成的鬼丹收好。
魔槽内的魔气再次消耗得七七八八,但他这次并不心疼。
反正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充电宝,过几天妖军一来,那可是漫山遍野的经验包。
绝对能充得满满当当。
只是这鬼丹的改造并非一帆风顺。
似乎触及了某种材质或规则的瓶颈,无法一蹴而就地提升到理想品阶。
后续的突破,恐怕需要雨小芊自己努力修炼来冲关。
但即便如此,有了这颗魔改鬼丹,她修炼的效率起码比以前快了十倍不止。
只要这丫头稍微争点气,估摸着一两年内就能突破到四阶或者五阶。
中规中矩地洗完澡,姜暮换上水妙筝准备的新衣。
衣衫尺寸很是合身,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穿在身上清爽利落。
除了衣衫,床边还整齐地放着一双崭新的软底布靴和一双干净的白布袜。
足见水妙筝的细心。
姜暮在床边坐下,拿起袜子准备穿上。
伸手去拿另一只时,手不小心带了一下旁边叠好的衣物堆。
“啪嗒。”
一片轻薄软柔的布料被扯了出来,掉在地上。
姜暮一愣,弯腰捡起。
竟是一片水红色的丝绸肚兜。
肚兜样式精巧,边缘绣着精致的纹理,两条细细的系带垂落下来,隐隐还能闻到一丝与水妙筝身上相似的淡雅馨香。
没想到水姨还挺有资本。
姜暮脑海中下意识闪过这个念头。
但比起凌大西瓜那种天赋异禀的选手,终归还是略输一筹。
他赶紧收回思绪,暗骂自己非礼勿视,将肚兜胡乱叠了叠,塞回那摞衣物最底下。
巧的是,水妙筝也刚好晾完洗净的衣物,正用布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双手。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来。
看到焕然一新的姜暮,水妙筝美目微微一亮。
月光与屋内光晕交织,落在刚刚沐浴更衣后的姜暮身上。
湿发被随意拢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俊朗的眉眼,新衣合体,衬得身姿挺拔如松,少了平日斩妖时的凌厉杀气。
那种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朝气,即便是在这静谧的夜色中也格外耀眼。
“好一个俊俏的郎君。”
水妙筝心中暗赞,目光下意识地往下瞟了一眼,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俏脸微红,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抬手挽了挽耳边的碎发,柔声道:
“洗好了?这衣服还合身吧?”
“很合身,多谢水姨。”姜暮笑道。
“那就好。”
水妙筝温柔一笑,走上前去,“头发还湿着呢,也不擦干。先进去,姨帮你梳一下头发吧,免得着凉。”
“啊?这就不用了吧,我自己……”
姜暮呃了一声,正要婉拒。
妇人却不由分说上前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回屋内,按在梳妆台前的圆凳上,
“坐好别动,跟姨还见外什么。”
姜暮无奈,只好乖乖坐好,任由她施为。
水妙筝拿起一把桃木梳,站在他身后,动作轻柔地梳理着他半干的黑发。
梳齿划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屋内一时静谧,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轻响。
为了缓解这过于安静的气氛,水妙筝一边梳头,一边闲聊般问道:“小姜,听田老他们提起,你还没成亲?可有中意的姑娘了?”
姜暮脑海中闪过几道身影。
那个总爱在藤椅上看书的柏香。那个整天抱着西瓜的凌夜。
还有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医娘……
他笑了笑,说道:
“还没呢。大丈夫志在四方,未立寸功,怎能轻言成家?况且如今妖魔横行,我也没那个心思去谈儿女情长。”
“噗嗤——”
水妙筝被他这老气横秋的说法逗笑,用梳子轻轻敲了下他的后脑勺,嗔道,
“你啊,少拿这些大话搪塞。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别觉得自己年轻就不着急,好姑娘可不等人。若是……
若是暂时没有中意的,跟水姨说,姨在京城和各地还有些旧识,帮你寻摸寻摸,定给你找个品貌俱佳的。”
姜暮连忙摆手,做出夸张的害怕表情:
“水姨,您可饶了我吧。我现在这样挺好,自由自在。真给我找个管着的,我这性子,怕是三天就得把人家气跑。
再说了,斩魔司这差事,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何苦耽误人家好姑娘。
况且,一般的庸脂俗粉我也看不上啊,除非能找到像水姨您这样温柔贤惠又漂亮的,那我肯定立马就娶了。”
水妙筝被他这番话逗得花枝乱颤,手上动作都停了:
“你这嘴啊,真是抹了蜜了。”
姜暮或许是觉得一直被动回答不好,随口反问了一句:“水姨您呢?您这般品貌才干,怎么也没见您身边有人?”
话一出口,姜暮就暗叫不好。
这话题对一位独身多年的女子而言,似乎有些过于私密和冒昧了。
果然,身后梳理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
透过面前模糊的铜镜,姜暮能看到水妙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神色间掠过一丝不自然。
姜暮正要开口转移话题。
水妙筝却已经恢复了常态,淡淡一笑,语气中透着几分自嘲与沧桑:
“姨这岁数了,也就是个没人要的老女人罢了,还谈什么嫁人不嫁人的,平白让人笑话。”
“水姨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姜暮认真道,“就您这模样气度,走出去说是二十多岁的大姑娘都有人信。若是放出风去想要再嫁,怕是从沄州城排到京城的人抢着提亲。
我们冉掌司私下里提起您,那都是赞不绝口,念念不忘呢。”
水妙筝被他逗得莞尔,眼波流转,忽然起了玩心,顺着他的话玩笑道:
“哦?是吗?那水姨这老女人要是说想嫁给你,你娶不娶?你敢要吗?”
她本是带着几分戏谑,想看看这年轻人窘迫的模样。
谁知姜暮闻言,竟也笑了起来,目光清澈,半真半假地回道:
“娶啊!水姨若真肯下嫁,我肯定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进门。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媳妇,傻子才不要。”
“……”
水妙筝瞬间被噎住了,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脸颊飞起两抹红晕。
这小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这话接得也太……直白了些。
一时之间,两人都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息。
姜暮赶紧打了个哈哈,开始大肆拍马屁:
“不过话说回来,像水姨您这种气质高雅,心怀天下的奇女子,一般的凡夫俗子哪能配得上您?估计也就天上的神仙下凡,才能入得了您的眼了。”
他一番插科打诨,总算把那股微妙的气氛冲淡了些。
水妙筝也回过神来,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笑着摇了摇头:“油嘴滑舌,没个正经。”
却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梳理完头发。
姜暮一刻也不敢再多待了,站起身道:“水姨,那我先去睡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嗯,去吧,好好睡一觉。”
水妙筝微笑着点头。
望着男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水妙筝在原地失神了片刻,随即摇头失笑,喃喃自语:“这小子,嘴倒是甜,难怪那般招女孩子喜欢。”
她转身走到床边,准备宽衣睡觉。
目光随意扫过枕边那叠放私密衣物的地方,忽然瞥见,自己那件水红色肚兜的一角,竟露在了外面。
水妙筝愣了一下。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明明把肚兜叠好塞在了最底下,怎么会露出来?
水妙筝心中一动,伸手将肚兜拿了出来。
丝绸面料上,明显有几处不自然的褶皱,像是被人匆忙揉捏过,又胡乱塞回去的痕迹……
她愣愣地看着,旋即,一股怒意直冲头顶,她“唰”地站起身来,柳眉倒竖,就欲发作。
但脚步刚迈出一步,却又硬生生顿住了。
脸上的怒色渐渐被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取代,红晕再次爬上脸颊。
她想起方才姜暮那番半真半假的的玩笑话,想起他平日锐利沉稳,此刻却偶尔流露出的少年窘态,女人面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她重新坐回床边,喃喃道:
“这小子以前是个风流性子,身边少不了红颜相伴。后来家里遭了变故,收了心,一门心思斩妖除魔,远离了女人。”
“可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终日与血腥厮杀为伍,身边又没个贴心人……难免……难免心火燥些,属于人之常情。”
“也是难为他了。”
水妙筝找了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而且虽说刚才玩笑自己是“老女人”,但水妙筝对自己的魅力并非毫无认知。
只怪自己没收捡好私密衣物…
她拿起肚兜,本想扔进盆里清洗。
但脚步刚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廊下竹竿上,正晾晒着姜暮那套刚刚洗净,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的旧衣。
女人眼神微微浮动。
一个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的模糊念头,悄然划过心间。
最终,她并没有去清洗那件肚兜,而是鬼使神差地将它重新叠好,塞回了枕头底下。
然后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妇人的呼吸似乎比往常急促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