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耶作为北电导演系毕业的导演,他当然清楚曹阳跟金马的过节。
所以,他才解释了一大堆,总之就一个意思,就是迫不得已才去的。
曹阳还以为娄耶打电话,就是专门解释他“迫不得已”才去金马的事的,像《春风沉醉的夜晚》这种电影,在国内上映很难。
再加上如今国内市场发展很快,相应的,电影的拍摄成本也高了不少。
而文艺片却没有吃到这波“红利”,成本反而跟随着上升了。
娄耶的《春风沉醉的夜晚》虽然拿到了戛纳的最佳编剧,在版权上应该能卖不少钱,至少不至于收不回成本。
但因为国内不能上映,要说能赚多少,那也不至于。
所以去参加金马也是可以理解的。
其实,曹阳对于内地的导演和演员去金马这件事,是持开放态度的,至少在后世那件事出来之前,他不会怎么干涉别人去金马的。
他也从来没说过禁止别人去金马的话。
当然了,以曹阳如今的地位,哪怕是他不发话,在他没跟金马“和解”之前,但凡还有些追求的导演和演员,一般都不会去金马的。
“嗯,你说的没错,作为导演,咱们不能只对艺术负责,有时候对票房还是要兼顾一下的,要不然今后谁还会投资咱们的电影?
投资人也不是慈善家,咱们追求的是艺术,投资人追求跟咱们不一样,在兼顾艺术的情况下,让他们不赔本,并且尽量赚钱,也是咱们导演的职责之一。”
曹阳说完这些,原本以为这通电话要结束了。
毕竟娄耶身为北电人,在没跟曹阳提前打招呼的情况下,他去参加金马,已经是有点拆台的意思了。
如果是后世的北电,这些都不是问题,毕竟北电导演相互拆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如果不是北电人,这也不算多大问题。
可关键是如今的北电,已经算是空前团结了,曹阳又是北电的门面和领头人。
曹阳觉得,自己能跟娄耶说这些话,已经算是很大度的了——你为什么不在七月份报名金马时提前跟我打招呼?你为什么不在十月份金马公布提名名单时跟我说一声?
现在你人都在弯弯了,才说这些话,难道是怕我阻止你去吗?我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吗?
“对对,曹导说的太对了,我就是这么想的。”
娄耶附和了一句,随后又说道:“曹导,还有件事,今天我跟侯晓贤导演谈了好久,他是华语电影的艺术大师,也是最早拿到威尼斯金狮的华人导演。
去年,他成为金马执委会主席,我觉得金马在他的带领下,会越办越好的,也会越来越权威,这几乎是一定的,他的人脉在那放着呢。
他跟我谈了当时金马的一些情况,觉得你跟金马之间,存在着很深的误会,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他托我转达……”
“娄导,我刚才仔细想了一下,好像你是这几年来,咱们北电第一个参加金马奖的北电人,我祝你这次旗开得胜,不能弱了北电的名头,争取成为这几年来第一个拿到金马奖的北电人。”
曹阳笑着打断了娄耶接下来想要说的话,并送出了真挚的祝福。
“还有事吗娄导?我这边有点忙,你知道的,电影一开拍,咱们做导演的,那是一点空余时间都没有,我要赶紧忙去了。”
“没、没……”
娄耶的嘴张了又张,一时间笑容凝结在脸上,心乱如麻,许许多多的念头在心里闪过,但又全都不能应对眼下的局面。
等他再度反应过来,想要解释时,电话里已经传来了盲音。
“啪!”
娄耶给了自己一巴掌。
自从去年的第62届戛纳电影节,《春风沉醉的夜晚》拿到最佳编剧后,他就有些“飘”了,自认为自己已经是国际导演。
今天侯晓贤跟他谈了一下,以老前辈的身份稍微一恭维,他就更“飘”了,觉得自己是最有资格从中说和的人。
他觉得,以自己北电导演系的正统出身,再加上电影拿到戛纳最佳编剧后,自己也算是国际导演了,曹阳肯定会给自己面子的。
但等到曹阳那番话说出口,娄耶突然就清醒了。
一个戛纳最佳编剧算个屁啊!
更何况,自己还不是这部电影的编剧,怎么就昏了头想着去说和了呢?
现在怎么办?
娄耶能听得出来,曹阳最后那番话,肯定是对自己不满了。
现在怎么办!
曹阳挂了电话,摇了摇头,不知道娄耶怎么想的。
他也不想想,在如今“两岸一家亲”的大背景下,为什么就连官方都没出面说和呢?
是官方不想吗?
是这件事本身就不是那么容易说和的。
难道娄耶认为,就凭他几句话,自己就跟金马和解了?
在金马没有任何说明,没有任何道歉之类的说法之前,难道他觉得这件事就能这么轻易和解?
说句不客气的话,自己如今是华夏的一张最重要的铭牌,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自己在华夏影史的地位几乎是不可撼动的,说不定将来也能当得起“伟大”二字。
难道娄耶认为,自己可以跟金马低头?
官方都没人敢这样说。
再说句夸张点的话,若是跟自己有矛盾的是金鸡,说不定金鸡都已经解散了。
看不清形势的人!
怪不得后世在大灾情过后,搞了一部所谓的想要去拍欧美马屁的“封控叙事”电影,结果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然后,让曹阳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娄耶在金马奖颁奖的当天,也就是白天还没进行颁奖典礼时,直接打了金马一个措施不及,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春风沉醉的夜晚》退出金马!
曹阳都懵了,有点没搞明白娄耶的脑回路是怎么想的。
他这一下,可是彻彻底底的得罪金马了。
可关键是,他也没讨好自己啊。
这不是一根筋变成两头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