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院子大门,张景辰看到墙边停着两辆自行车。
一辆是大哥张景军那辆二八大杠,另一辆是女式斜梁车,是大妹张椿霞的。
张景辰脚步顿了顿。大哥和大妹都在?
他本不想碰上他们,尤其是大妹,上次闹得不太愉快。
但来都来了,钱也得还上。
张景辰目光扫视了一圈,院里的三轮车被一块旧苫布盖得严严实实。
又看了看亮着灯的偏房,那是老三和老四住的地方,他决定先去偏房看看。
他走到偏房门口,推开门。
屋里,张景才正捧着本厚厚的书趴在炕上,张景明坐在炕沿,手里拿着个木工凿子在打磨什么,两人正说着话。
“三哥,你对象真这么跟你说的?”张景才头也不抬地问,眼睛还盯着书。
“对啊。”
张景明的声音响起,带着点不好意思,“她说真不用我给她花钱,只要能陪着她,她就满意了....”
话没说完,就被推门声打断了。
两人同时抬头,看到是张景辰,都是一愣。
“二哥?”
张景才先反应过来,书一扔,蹭到炕沿边,脸上露出笑容,“你今天咋这么有空过来?”
他凑过来,一脸八卦,“听大哥大嫂说,你倒腾炮仗没少挣啊?二哥,你可不能忘了弟弟们啊!”
张景明也放下手里的凿子站起身,看着张景辰,眼里有好奇,也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羡慕。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也想说点什么,但又没好意思开口。
张景辰心里一动,反手关上门,隔绝了部分寒风,笑着问:“大哥大嫂咋说的?他们说我赚了多少啊?”
张景才立刻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学了起来:“大哥大嫂一早就来了,还给爸妈买了油炸糕呢。
然后就说在路上碰见你在市场卖炮仗,那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得水泄不通!
说你收钱都收不过来了!还说你这下可是好起来了,日子要好起来了。”
他模仿着王桂芬那略带夸张的语气,惟妙惟肖。
张景辰听完,乐了,走到炕边坐下,
“大嫂说得太邪乎了。好是好了点,但也是跟人合伙干的,赚的都是辛苦钱。”
张景明站在旁边,看着张景辰有些干裂的脸颊,心里那点羡慕稍微淡了些,反而生出一丝犹豫。
他刚才想问问二哥,自己能不能也跟着干点啥,赚点零花钱。
倒不是王冬梅管他要什么东西了,就是他自己老控制不住地想给王冬梅买点什么。
话到嘴边,看着二哥的样子,再加上二哥说跟人合伙干的,这让张景明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张景辰没注意到老三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话锋一转,问老四:“你大姐也在呢?”他进来时看到了张椿霞的自行车。
张景才点点头,神色有点微妙:“晚饭时候来的,跟我们一起吃的。”
顿了顿,他知道二哥和大姐之前闹过不愉快,快速补充解释,
“大姐是来还钱的!饭后当着大伙儿的面,还了上次管妈借的那七百块钱。”
“哦?”这倒让张景辰有些意外。
樊力那小子这么快就有钱了?还是张椿霞自己的私房钱?
张景才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兴奋:“而且我听大姐话里那意思,大姐夫现在不干原来那个布料生意了。
好像最近又跟别人合伙弄了个什么别的买卖?听大姐说,这刚开始干就小赚了点呢!”
张景辰眼睛微微一睁。
这樊力行啊!
没想到被他揭穿酒糖骗局、避过一个坑之后,这家伙还真有点财气,又琢磨上新路子了?
看来自己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不仅改变了自己,也可能无意中帮大妹家躲过一劫,走上了另一条道路。
他心里倒没有羡慕樊力赚了钱,那是人家的本事和运气。
只要他们别再来算计自己家人,老老实实过自己的日子,张景辰乐见其成。
大妹要是能因此不用再闹离婚,那更是好事。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景明,终于还是没忍住,憨憨地问:
“二哥,你最近这一阵,到底赚了多少啊?肯定比大姐夫现在赚得多吧?”
他实在好奇,也迫切需要一点榜样的力量来说服自己。
张景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同样一脸好奇的老四,笑了笑,没藏着掖着,直接把怀里那用报纸包着的一千五百块钱拿出来,打开放在炕上。
厚厚的一摞钱,主要是十块五块的票子,在灯光下,对两个青年的冲击力是巨大的。
张景才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张景明也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
“二哥,这都是你这几天赚的?”张景才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可不!”
张景辰乐了,拿起钱,“但这些钱要还给爸妈,我今天过来就是送这个的。”
一听这厚厚一捆是还给父母的,张景明和张景才脸上的激动时消退了大半。
虽然不是他们的钱,但眼睁睁看着这么大一笔钱要交出去,心里也跟着莫名地抽痛了一下,仿佛是自己的钱丢了似的。
张景才年纪小,性格也更跳脱,他摸着后脑勺,嬉皮笑脸地说:
“二哥,要不……赖账吧?这钱自己留着多好!反正爸妈也不知道你具体赚了多少,就说买卖刚起步,没回本呗!哈哈!”
他纯粹是开玩笑,过过嘴瘾。
张景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赖账?那估计用不了两天,爸妈就得拎着炉钩子上我家要账去。
到时候我就说,是张景才给我出的主意。你看爸妈是先打断我的腿,还是先打断你的腿?”
张景才立刻缩了缩脖子,双手连摆:“别别别。二哥我闹着玩呢,你可千万别跟爸妈说!”
他那怂样把张景明也逗笑了。
张景辰也笑了,笑过之后,正色道:“钱哪有你们想的那么好赚?别以为做买卖就跟捡钱似的那么容易,这背后要担着风险呢,而且还得遭着罪。”
他伸出自己红肿、带着裂口的手给两人看,“这就是代价。大冷天一站一天,跟各色人打交道,一个不留神就可能亏本。”
老三老四看着二哥那双与年龄不相符的手,再看看张景辰脸上被寒风吹出的粗糙痕迹,心里那点躁动慢慢沉了下去。
赚钱确实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和风光。
张景辰看向老三张景明,语气诚恳:“老三你要是真想干点啥,哥肯定不拦你,而且还尽可能地帮你。
但这事你得先想清楚,自己能不能吃得了这个苦。
另外也得问问爸妈同不同意。主要是他们能不能给你出本钱,你能懂我意思吗?”
张景明用力点点头,心里有些感动,也有些乱:“谢谢二哥。我……我再琢磨琢磨。”
他心里确实动了心思,但又担心自己没二哥这脑子,也没这毅力和运气,万一干砸了怎么办?
更担心父母会不会觉得自己还小,不肯信任自己。
老四张景才在一旁听着,心里也痒痒。
但他知道自己基本没戏。
他才十九,过了年才二十,父亲对他下了死命令:来年必须考上大学,考不上就打断他的腿。
张景才平时出去找小伙伴玩都得掐着时间,隔个三四天才敢偷偷出去放风一次,哪敢提帮忙做生意的事啊。
他光想想就觉得自己好惨。
张景辰看了看墙上那个老旧的挂钟,快六点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