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了。
覃晖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久久没动。
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覃总?”
覃晖没理他。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灯火辉煌的纽约夜景。
嘴里喃喃地吐出两个字。
“江野。”
他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是输在能力,是输在了时代、资本,和年轻人更狠的眼光里。
窗外,纽约的夜依旧繁华。
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
可这一切,好像都跟他没关系了。
……
星美千易的办公室在朝阳区西大望路甲12号的一栋老写字楼里,占了半层。
这是栋2000年建成的老式楼宇,外墙瓷砖斑驳开裂,电梯里常年飘着一股旧空调的霉味。
说是半层,其实已经空了大半。
走廊尽头的工位黑着灯,打印机上落了灰,饮水机旁边堆着没拆封的桶装水,已经堆了三个月。
此刻会议室里,吵翻了天。
长条桌两侧坐着七八个人,有人站着,有人靠着墙,有人抱着胳膊一脸不耐。
玻璃隔断外面,行政的小姑娘们探头探脑,又不敢靠近。
牛骏风站在桌边,把手里的解约函往桌上一拍。
“常姐,今天您必须给我个准话。”
何杜捐站在他旁边,眼眶红着,没说话。
她身后站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提着公文包,一看就是律师。
对面坐着几个没走的艺人,屈清、周一围为,还有两个常继鸿叫不上名字的新人,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常继鸿坐在长条桌最里头,面前摆着那三份解约函。
她看了一眼牛骏风,又看了一眼何杜捐,没说话。
旁边的王珞单开口,语气阴阳怪气。
“骏风,你至于吗?带着律师来,这是要逼宫啊?”
牛骏风扭头看她:“王师姐,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什么咖位?你怕什么?我他妈刚有点起色,公司就垮了,我不走我等死?”
王珞单靠在椅背上,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牛骏风转回来,看着常继红,语气软下来。
“常姐,我不是针对您。您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有数。可是……”
他指了指窗外。
“您看看外面,看看这栋楼,看看那些空着的工位。星美完了,您比我们清楚。”
“骏风,”常继红开口,“你知道违约金多少吗?”
旁边的律师往前一步,递过来一份文件。
“常总,我们研究过合同。星美千易目前处于严重违约状态,拖欠艺人片酬超过三个月,根据合同法,艺人有权单方面解约,且无需支付违约金。”
常继鸿没有接文件,笑了笑。
“所以你们今天是来通知我的?
牛骏风低下头,何杜捐往前走了一步,眼眶红了。
“常姐,我不是想走。我跟了您五年,您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有数。可是我没办法啊。半年没进账了,我撑不下去了。”
常继红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何杜捐是她最喜欢的艺人之一,听话,努力,演技也好。
可就是这个听话的孩子,现在站在她面前,红着眼眶说要走。
“杜娟,”常继红开口,“我知道你难。可是……”
她顿了顿。
可是什么呢?
可是公司会好起来?
她说不出口,连她自己都不信。
何杜捐看着她,然后眼泪掉下来。
“常姐,您就帮帮我们吧。星美已经没希望了,您知道的。您也走吧,您这么大牌的金牌经纪人,去哪儿人家不要?您干嘛在这儿耗着?”
常继鸿愣住了。
走?
她没想过。
或者说,不敢想。
星美千易是她一手带起来的。
从零开始,到今天有刘哗、蒋文丽、王珞单这帮核心艺人,有二十多个签约艺人,有圈内响当当的名号。
这是她的心血,她的命。
可现在呢?
资金链断了,团队散了,艺人要走。
她前几天还和中植系的熟人一起吃饭,打探消息,但大失所望。
那帮人对艺人板块一点兴趣都没有,只盯着星美影业的版权库和片库。
“常总,您那边我们管不了。艺人这块,您自己想办法吧。”
自己想办法。
她能想什么办法?
会议室里吵吵闹闹,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三个人。
马斯纯窝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手机,一言不发。
屈清清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往那边瞟一眼,又收回来。
王珞单不知什么时候从对面挪过来,靠在窗边,抱着胳膊看热闹。
看了一会儿,她扭头看向马斯纯。
“斯纯。”
马斯纯抬起头:“嗯?”
王珞单挑了挑眉:“你前几天不是吵得最凶吗?三天两头往公司跑,解约函都递了好几回了吧?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屈清清也好奇地看过来。
马斯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再看看。”
王珞单:“再看看?看什么?”
马斯纯摇摇头,没说。
王珞单盯着她看了两秒,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屈清清小声问:“思纯姐,你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马斯纯看了她一眼,还是摇头。
“真没什么。就是……再看看吧。”
她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王珞单和屈清清对视一眼,一脸莫名其妙。
会议室那边,牛骏风还在说。
“常姐,您今天给我句痛快话。解约函您签不签?不签我们就走法律程序,到时候更难看。”
常继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周助理。
她愣了一下,接起来。
“周助?”
电话那头,周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
“常姐,有个消息,我先跟你透个底。还在谈,别往外说。”
常继鸿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
“星美控股那边,有眉目了。江影传媒的江总在接触,中影支持,谈得差不多了。艺人板块大概率会整体保留。”
常继鸿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确定?”
“八九不离十。覃总那边已经点头了。不过消息还没对外公布,你先别声张。”
电话挂断了,常继鸿握着手机,愣了两秒。
然后她慢慢站起来。
整个会议室忽然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她。
牛骏风愣住了,何杜捐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连那两个律师都抬起头。
常继鸿站在那儿,腰背挺直了,眼神也变了。
像是被注入了什么东西。
她看了一眼牛骏风,又看了一眼何杜捐。
然后伸手,拿起桌上那三份解约函。
“要走的,来签。”
牛骏风愣住了。
常继鸿把解约函递到他面前,语气平静。
“签吧。你不是要走吗?现在签,我签字,你们走人。”
牛骏风站在原地,没动。
何杜捐也愣住了,眼泪都忘了擦。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常继鸿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起来。
“怎么?不走了?”
牛骏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旁边屈清清忽然举起手机。
“卧槽!”
所有人看向她。
屈清清瞪大眼睛,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群里传疯了!说江影传媒可能要接手星美!”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
“什么?”
“江影?哪个江影?”
“还能有哪个江影?!!”
“卧槽真的假的?”
牛骏风一把抢过屈清清的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常继鸿。
“常姐,这是真的?”
常继鸿看着他那个表情,忍住笑。
“消息还没对外公布。不过……”
“八九不离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牛骏风忽然把手里的解约函往桌上一扔。
“那我不签了!”
常继鸿挑了挑眉:“不签了?”
牛骏风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签了不签了!打死也不签了!”
旁边何杜捐也反应过来,一把抓过自己的那份解约函,团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我也不签了!”
“刚才是谁说,非走不可?”
“常姐,我刚才那是……那是……”
旁边屈清清接话:“那是被猪油蒙了心。”
牛骏风瞪她一眼,然后转回来,一脸真诚地看着常继红。
“常姐,我发誓,从今天起,我与公司共存亡!”
周一为在旁边悠悠地来了一句。
“共存亡?江总接手之后,公司还亡得了吗?”
“那更得共存!江影的荣,就是我的荣!”
角落里,王珞单看着这一幕,扭头看向马斯纯。
“你早就知道了?”
马斯纯笑了笑,没说话。
她当然早知道了,两人是多年好友,江野早就联系过她,让她留意观察一下目前公司还在的艺人。
越是这种时候,越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
到时候,江野肯定要踢掉一部分人的!
同时,她心里还有点遗憾!
当年在左耳剧组怎么就不能再努努力呢?
把他拿下,自己不就是江影传媒老板娘?
王珞单翻了个白眼,“行吧。”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那我也与公司共存亡一下。”
屈清清在旁边笑道:“王姐你凑什么热闹,你又没说要走。”
王珞单懒得理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常继鸿。
“常姐,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常继鸿笑着点点头。
会议室里叽叽喳喳,吵吵闹闹。
“你们说,江总平时凶不凶?”
“他会不会来咱们这边视察?到时候我穿什么好?”
“那我以后,和周吔、白鹭是同事啦?”
“江影传媒那么多S+项目,我们是不是也有机会捞个配角上上啊?我做梦都想演江影的戏!”
“别做梦了,先把解约函收起来,别等江总来了,看见你手里的解约函,以为星美是在办入职仪式呢!”
“什么星美?我们是江影传媒!“
“……”
办公室里,笑声混成一片,那是重生后的雀跃,也是对未来的热切期待。
常继鸿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踏实下来。
星美千易,没散。
江野接手,那绝对是目前内娱最完美的人选!
窗外,夕阳正浓,金色的光铺满了老旧的写字楼,给这片破败的地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