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刚坐下，陈雪就从包里拿出了很多吃食，放在沈砚面前。
“这趟车早，没吃早餐吧，饿了就吃点，这边的午餐还有一阵。”
沈砚笑着说：“你想得还真细心。”
白悬看得心里酸酸的，开玩笑说：“我们是老同学，就没有给我准备的？”
陈雪白了白悬一眼：“我这次来是服务我的作者的，你也是编辑，你怎么不为苏老师准备点吃的。”
苏老师叫苏叔洋，以《生死之间》获得了第三届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
他是个有些年纪的，这时也笑着说：“不用，我从家里带了几个馒头。”
苏老师写小说，并没有挣到多少钱，日子苦哈哈的，所以都是能省就省。
白悬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哪里有你这么细心啊。”
说着转向苏老师：“苏老师，待会我们去餐车吃饭。”
苏老师点了点头。
这群人都比他小得多，尤其是沈砚，才二十三四岁，但在文学成就上，却比自己大得太多了，自己是拍马也追不上的。
沈砚看着陈雪递过来的各种饼干之类的，给大家分了分。
白悬笑着说：“还是沈砚老师体贴人。”
沈砚无奈一笑，剥开饼干开始吃起来。
大家在车上聊聊天，靠着椅背睡睡觉，时间倒是过得快。
之前白悬说买票，但陈雪没同意，最后还是决定由白悬买，各自的出版社报销。
所以只得买了硬座，幸好沪城到京城的车时间并不是很长，一天总能到。
在陈雪睡着的时候，头不由得靠在了沈砚肩膀上。
沈砚只好保持那个姿势，让陈雪好好睡觉。
等陈雪睡醒，沈砚却又睡着了。
看着自己靠在沈砚肩膀上，陈雪脸一红，歪过头去盯着车窗玻璃。
车窗玻璃上正闪现过窗外的景色，此刻正是夜幕降临，玻璃成为了一面半透明半镜子似的东西，能隐隐约约显现出沈砚的侧脸来。
陈雪双手托着下巴，盯着玻璃反射的沈砚出神。
一开始陈雪的心情还有点紧张，但发现无人发现自己的这个小心思后，便一直盯着看了。
窗外的景色时而和沈砚的侧脸重合，时而将沈砚的侧脸融合成一片模糊。
陈雪感到一种伤感的旖旎，她微微叹了一口气。
明明知道这样多看无益，但是就是转不过头。
曾几何时，白悬也醒了。
他微睁着眼睛，盯着望向窗外的陈雪，也是愣愣地看着。
有心事的两个人，到底没有沈砚和苏老师这两个没什么心事的人睡得着。
咣当咣当！
火车终于到了京城。
收拾好东西，四人下了火车。
一出站，一辆红旗小轿车就停在了他们身前。
白悬笑着说：“是我发小来接我们了。”
白悬在来之前就给他的发小打了电话，他发小在火车站等了许久才终于等到他们。
“等久了吧？”
“等你嘛，等多久都行。”一个穿着颇为洋气的年轻人下车来，站在车边和白悬寒暄。
两人拥抱了一下后，白悬就开始给双方做介绍。
“这位是我光屁股长大的发小，叫刘新文，现在自己下海做生意。”
沈砚在脑子里过了一下那些知道的二代子弟，没找到一个叫刘新文的，不过这些二代子弟人挺多的，不知道也正常。
但能和白悬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那背景自然不用多说，肯定深厚得很。
说着白悬又给刘新文介绍沈砚他们。
“这位是作家苏叔洋苏老师，写小说的，这次得了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
“苏老师好。”刘新文挺礼貌的，赶紧上去，伸出双手和苏叔洋握手。
“刘先生好。”
“我可喜欢看小说了。”刘新文笑着说：“可惜我还没看过苏老师的小说，啥时候我一定拜读一下苏老师的大作。”
刘新文这人也算是耿直的，好些人为了寒暄，会说“我看过你的小说，写得真好”之类的客套话，这刘新文却实话实说。
“大作不敢当。”苏叔洋也是习惯这样了，他小说的受众本来就不是很多，听到这种话也算是平常。
幸好刘新文没有说看过他的小说，之前苏叔洋也是实诚，别人这么客套，他真当真了，就问：“你看的是哪篇小说啊？”
那人就僵在了那里，回答不出来。
苏叔洋就明白，这人只是客套，所以后面再有人这么说，他就只是说声谢谢而已。
这样大家才会皆大欢喜。
接着白悬开始介绍陈雪：“这位是《收获》的著名编辑陈雪……”
白悬还没介绍完，刘新文赶紧说：“啊！你就是陈雪啊，我老是听白悬提到你，说你又漂亮又有才华，耳朵都听出茧子了，现在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白悬这小子，吃了狗屎运了，竟然认识这么一位漂亮女士。”
陈雪红着脸，又尴尬还不好说什么，只好含混点了点头。
白悬也是尴尬得不行，没料到这小子竟然啥话都说了。
其实刘新文哪里知道白悬和陈雪的尴尬关系呢，他只以为，有哪个女的不会爱白悬呢？
本想助攻一下兄弟，不想适得其反。
白悬赶紧跳过陈雪，直接给刘新文介绍沈砚。
“这位是沈砚，笔名石见……”
白悬还是没说完，刘新文赶紧说：“你就是写出《活着》和《平凡的世界》的石见？”
沈砚笑着点了点头。
刘新文转身就走了。
众人被刘新文的这个举动一下子搞懵了，难道这刘新文对沈砚有什么意见？
正当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刘新文在这里翻找一通，找出了一套《平凡的世界》三合一的精装本。
“你的小说我都看过了，还看了好几遍，最近这精装本出来了，我又买了一套，放在车里，有时间的时候就看几页。”
说着刘新文把书递给沈砚。
“既然见到了，好歹要给我签个名啊，你的小说写得真心好，看得我入迷，也学到了很多东西，我最喜欢的人是孙少平，最喜欢的对象，也是田晓霞这样的，不瞒你说，之前《文汇报》发起的一个征集《平凡的世界》结局新写的活动，我还投稿了呢，可惜没有选上……”
刘新文的话突然多得不得了，简直可以用滔滔不绝来形容。
这个反差，让众人又是一愣。
这刘新文竟然是沈砚的狂热读者。
刘新文边说边找笔，但摸了半天都没找到。
沈砚是随身带笔的，这时把许清宁送他的那只笔拿出来，在书页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刘新文看了一眼，恳求地说：“能不能把我的名字写上啊，要是再随便写句话就更好了。”
这一瞬间，刘新文的眼神纯净得像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