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那一日被方云华亲手剥好的栗子,她仍旧很是仔细的珍藏起来,制作出的那个香囊也是一直挂在腰间。
只是这属于公孙兰对这段感情的细腻温柔,面对方云华的时候,却有些不容言说的羞涩。
“咱们也该回去了,明日就是九月十五了。”
就在公孙兰陷入回忆中时,方云华已经整理好了眼下的一切,她对此自然没有出言反对,还帮着方云华提起一些炒制糖炒栗子的工具。
而两人离开没多久,刚刚那个长相清秀的少年还拉着一个相貌清丽的少女,急匆匆地就来到了他们刚刚摆摊的地方。
“就是这里,这糖炒栗子真好吃!”
“可人呢?”
“是啊,人呢!”
少年四处张望,远远地好似捕捉到了那两道背影。
“应该是他们!可惜这是已经收摊了啊......”
“......其实并不可惜。”
少女看了看他们仍旧紧紧拉住的手掌,小脸红扑扑的。
而少年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只是看着远处的两道身影,颇为感慨道。
“他们看上去好恩爱呢~”
“嗯。”
少女对他的感叹置若罔闻,只是一直盯着自己那微微渗出汗水的手,红晕早已蔓延到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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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
正午。阳光灿烂。
六条缎带的归属没有任何变化。
陆小凤从金鱼胡同里走出来,沿着虽古老却繁华的街道大步前行,虽然又是通宵未睡,他看来还是精力充沛,神气得很。
街道上红男绿女来来往往,两旁的大小店铺生意兴隆,他虽然还在苦恼一些尚未解决的难题,但此刻心情却很愉快。
因为他喜欢人。
他喜欢女人,喜欢孩子,喜欢朋友,对全人类他都有一颗永远充满了热爱的心。
大多数人也都很喜欢他。
他身上穿的衣服虽然已有点脏了,可是眼睛依然发亮,腰杆还是笔挺,从十四岁到四十岁的女人,看见他时,还是不免要偷偷地多看两眼。
针对大内高手这边的调查已经有了一些线索,为了节约时间、避免人力浪费,他和西门吹雪决定分头行动。
而此刻,前面有个耍猴戏的人,已敲起了锣,孩子们立刻围了上去。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根拐杖,蹒跚着从一家药材铺里走出来,险些被两个孩子撞倒。
陆小凤立刻赶过去扶住了他,微笑道:“老先生好走。”
白发老人弯着腰,喘息着,忽然抬头向陆小凤挤了挤眼睛,伸了伸舌头,做了个鬼脸。
陆小凤吃了一惊。他什么怪事都见过,倒还没有看见过老头子朝他做鬼脸的。
等到他看清楚这老头子的一双眼睛时,他又几乎忍不住要叫了起来。
司空摘星!这老头子原来是偷遍天下无敌手的偷王之王扮成的。
陆小凤虽然没叫出来,手里却用了点力,狠狠在他膀子上捏了一下子,压低声音道:“好小子,你怎么也来了?”
“连你这坏小子都来了,我这好小子为什么不能来?”
陆小凤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些:“你是不是想来偷我的缎带?”
司空摘星疼得咬牙咧嘴,不停地摇头。
“你不想?”
“不想,真的不想。”
陆小凤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总算松开了手,带着笑道:“莫非你改行了?”
司空摘星长长吐出一口气,揉着膀子:“倒也没有改行!”
“既然没有改行,为什么不偷?”
“我既然已经有了,为什么还要偷?”
“你有了什么?”
“缎带。”
“你已经有了根缎带?”
“嗯。”
“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这里是京城,任何东西想要拿到手,总是有办法的。”
陆小凤脸上的微笑消失了,他又不免想到了前两次案件中,司空摘星的表现,第一次他要偷上官丹凤,实则真正的上官丹凤在天禽门,假冒的上官丹凤还没来得及被他偷到手,就自爆了。
事后在绣花大盗案件中,他与司空摘星聊起过此事,对方也承认当时是受了霍休的委托。
而坦白真相之后,他转眼又把当时最重要的证物红帕子给偷了。
这次倒不需要继续询问,他也清楚司空摘星是贼,金九龄是兵,连蛇王都遭到了金九龄的威胁,对方想要拿捏司空摘星做一些事情,那简直不要太容易。
可这一次呢?
陆小凤也是长记性了,在两个好友明牌搞阴谋的情况下,他也不得不考虑如今司空摘星的出现会不会是某位好友的雇佣,可问题在于他如今的探案方向在那消失的一百多万两银票上。
还是说司空摘星这个贼又一次被兵给拿捏了?
“陆小鸡!”
“陆小鸡拜见......”陆小凤下意识就要行礼,但很快发现喊他的是眼前的贼猴子,这让他没好气地给了对方额头一巴掌。
“哎呦陆小鸡,你这下手真狠!”
“你欠揍!”
“我是看你愣神了,才叫醒你啊。”
“先别说叫醒的事情,老猴子,咱俩也是从小认识的朋友,上两次我可以理解你不得不为之,但这次别太过分了。”
在决定改变查案方向之后,陆小凤就开始先寻找李燕北的家眷,结果这么短的时间里,他那三十个姨太是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而其十九个儿子和七个女儿,更是只剩下一个六岁男童和个八岁女童,这还是他听闻由那老管家誓死相护,让他们扮作小乞丐才没有被灭口。
陆小凤在京城也有一些朋友,还花费了不少功夫才打听到这个关键线索,但对于只能救下这一儿一女还是让他心情格外沉重。
如今他是真的不想再管叶孤城和方云华这哥俩要搞什么阴谋了,爱咋咋地吧,他就希望能给李燕北一事还原出真相,特别是那如今还下落不明的一百多万两银票。
而司空摘星显然是了解陆小凤的,实际上他这个偷儿很有逼数,绝不会招惹那种他惹不起的大人物,之所以一直逮着陆小凤欺负,也是认准了两人间的情谊,不至于让陆小凤跟他翻脸。
因此他也收了那玩笑的性子。
“你看,我真的有根缎带。”
在司空摘星真的从怀中取出那根材质特殊,经由波斯进贡,可在月光下变色生光的缎带时,陆小凤接过一番检查,也是变了脸色。
他很确定这不是假货,也是因此他很在意这真货怎么又出现在司空摘星手里。
“你刚才说,在京城任何东西想要拿到手,总是有办法的?”
司空摘星乖巧地点头。
“你这具体办法是.......”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我不能坏了规矩,但我可以告诉你这羊毛出在羊身上,怎么转手卖出去的不重要,关键在于根源上就.....”
而趁着陆小凤沉思的功夫,司空摘星挣脱开其钳制住自己的手掌,在翻了三个跟头后,人已掠上屋脊,拉开这个距离,已经确保司空摘星能甩开对方的跟踪。
他这才放心说道。
“你昨日的动作可是瞒不过一些有心人的目光,这一次我也真没想坑你,那这缎带也送给你了,你想给谁就给谁!”
再向陆小凤招了招手,司空摘星就忽然不见了。
陆小凤不禁摇头笑道。
“这老猴子.......”
他心里清楚对方是来给其提个醒,并提供重要线索的,这也让陆小凤明白一件事,想要限制入内观战名额是不可能了。
即便已经传出六位缎带的归属,但这从根上就开始烂了,那自然也会有人按照所谓的‘规矩’选择放行。
毕竟之前魏子云对外传出的消息是,只认缎带。
而时间对陆小凤来说又太紧迫了,他京城的那些朋友也不是都能信任,想要花费一些人力调查到关键线索,也至少需要一些时间才行。
今日已经是九月十五了。
陆小凤遥望向太和殿的方向,随即全力运起轻功,他奔去的方位正是方云华所在的公馆。
已经结束晨练,顺便还来了二练、三练、四练之后的方云华,正在大厅接待一个客人。
此人是江南虎丘,双鱼塘,长乐山庄的主人。
只是方云华更在意其另一个身份,作为这金南宫,银欧阳,玉司马这三大武林世家中,玉司马的二号人物,族内名誉声望仅次于族长的司马紫衣。
“见过方剑仙。”
司马紫衣号称太平剑客,除了家传的武功外,还是昔年铁剑先生的唯一衣钵弟子,少年英俊,文武双全,再加上显赫的家世,不到二十岁就已名满天下。
现在他虽已人到中年,非但少年的骄狂仍在,英俊也不减当年。
可是面对像是方云华这种不到二十岁,就传出剑仙名号的怪物,他的那些事迹在其眼中就真的是小巫见大巫。
天下凡是用剑的高手,对于三剑的看法,要么是不服,要么是崇拜,要么就是战意十足,但无论哪种念头,真见到本人也必然会表现出十足的尊重。
“司马先生是为了缎带而来?”
方云华一边说着,一边示意牢弟直接给司马紫衣一份缎带。
这让司马紫衣愣了愣。
“这.....我......”
“这不是属于我这牢弟,也不是属于苏少侠的那份,这里毕竟是京城,怎么可能说是六份就只有六份。”
方云华很需要司马紫衣去观战,因为对方就是江湖上那种认知不足,不明白真正强者与普通高手之间差距有多大的那类人,而偏偏他对剑道又具有充足的热忱。
在原剧情线中,他去找陆小凤要缎带,然后摆出了好大的架子,可在陆小凤以灵犀一指轻轻松松夹住他势在必得的一剑后,这位老哥直接心态崩了。
最终甚至即便在陆小凤的怜悯下给了一条缎带,但都没去观战,找了个理由把缎带让给古松居士,自己回江南去了。
可见老哥这心态崩的属于不要不要的。
但也就是对剑道足够自信,才会这么崩。
这也是方云华一定要让对方去观战的原因。
用一句装比的话来说,在你习剑有所成就时见我便如井底之蛙见明月,但等你真正见我拔剑之际,那见我便如蚍蜉见青天。
现在的司马紫衣虽然对方云华已经表现的很尊重,但这在他看来还不够,至少远不到敬他如敬神的程度。
他需要加速下欧阳情那边的上位进度,那这同为三大世家中,司马世家的二号人物到时候便能起到非凡的助力。
“最近三大世家貌似只有司马先生一人来了京城。”
“他们......”牵扯到内部事宜,司马紫衣本不愿意多说,可对方上来就给了自己一条缎带,甭管是通过什么渠道,这个面子已经给得很足了。
司马紫衣是个直人,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那种,再加上欧阳情回归家族的一系列行动并未偷着藏着,甚至明确摆出自己就是方云华的女人。
那眼下也算是一个圈子的。
“他们碰到了点小麻烦。”
“隐形人算小麻烦吗?”
本来要拿起茶杯慢饮一口,顺便考虑怎么将这些事情尽量再不泄露太多秘密就能解释一番的司马紫衣,顿时愣住了。
他呆了呆,也没有再喝茶,而是将茶杯轻轻放下说道。
“方剑仙也知道?”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知道呢。”
司马紫衣眨了眨眼,他当然不会说是因为方云华的年纪,事实上如今江湖也没有人会因为方云华的年龄小觑对方,大概是作为世家族人骨子里的那份骄傲,就认为江湖上一些底蕴深厚的隐秘,只有他们这种传承上百年的家族才能掌握。
而天禽门在他们看来,就是个根基不稳的暴发户。
司马紫衣也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他没有继续这知道不知道的问题。
“确实如方剑仙所说,因为隐形人的一些过线举动,族内这边也准备有所反击了。”
“你觉得隐形人会低头吗?”
司马紫衣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
“但家族这边不能再退下去了。”
“那司马先生不回去一同帮着准备吗?”
“我是个剑客。”
司马紫衣下意识挺直了后背,按理说作为一个世家弟子,且是上一代司马世家培养出来的排面,从小受到的教育就应该一切以家族为先才对。
但司马紫衣的想法显然是剑客的身份要在司马家之前。
对他来说族内炸了也要缓一缓,先让自己看上这一场其期待已久的仙圣之战。
这态度立场也是让方云华更满意了。
随即在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后,方云华吩咐牢弟亲自将司马紫衣送出去,也算是给了此人十足的排面。
也是在司马紫衣离开公馆的时候,恰好碰到了前来求助的陆小凤。
像陆小凤这么具有标志性的小胡子,司马紫衣也是认出了他的身份,不过他现在准备回去沐浴、焚香、斋戒、静心的一条龙服务,毕竟接下来要观看如此重要的约剑,必须拿出更为认真的态度。
因此他只是对着陆小凤微微颔首,而陆小凤也认出了司马紫衣的身份。
因为对方的佩剑,那是一柄黑鱼皮鞘,白金吞口,形式奇古的长剑,鲜红的剑穗上,系着个白玉雕成的双鱼,也算是司马紫衣的一个重要标志了。
只是比起这佩剑,陆小凤更惊异的是那被他握在手中的缎带。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目视着霍天青送别对方后,连忙上前问道。
“苏少英输了?”
“没有啊,今日的五强还没决出来呢。”
“那缎带是......”
“我大哥给他的。”
“你大哥......”
霍天青向着屋内示意了一下,也无心继续和陆小凤闲扯,他要出去一个打十个了,之前战胜大内四大高手的热度被压了压,虽然方云华那边已经做好了之后再次将此战绩炒热的计划。
但他心中还是有些憋,急于找那些江湖菜鸡发泄一下。
而在陆小凤神情沉重的进入大厅后,看到的就是方云华在整理一根又一根的绸带,那一把看起来起码有十几根。
他呆住了。
“这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缎带啊!”
陆小凤连忙拿着一根缎带和自己的比较,在翻来覆去的一番对比后,他发现认不清到底哪根是他的了。
“你怎么有这么多?”
“因为我是方云华。”
本来还惊得瞪大眼珠的陆小凤,顿时整个人无语了。
在他还要开口之际,方云华提前就堵上了他的一连串追问。
“你知道有个地方叫蝙蝠岛吧。”
“你的意思是,昨日魏子云才跟我敲定要用缎带来作为观战的重要标识,今天蝙蝠岛就给你送来了十几条缎带?”
陆小凤一副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傻逼的样子,却没有引得方云华避开其充满正义的目光注视。
方云华坦然地点点头,语气也异常认真道。
“这......就是蝙蝠岛的厉害之处。”
我可去你妈的蝙蝠岛!
陆小凤现在真想拿一缎带甩对方脸上,这简直是在将他的脑子摁在地上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