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脆回家先睡一觉,否则熬到晚上,精力怕跟不上。
拿定主意,赵飞跟苟立德说了一声,从办公室出去,取了自行车,径直回到家。
刚一进门,老太太和张雅都在屋里。
张雅正帮老太太剪指甲。
听到动静,两人一抬头,不由诧异道:“老三,咋这么早就回来了?昨天案子怎么样了?”
昨天一宿没音讯,她们都在担心。
赵飞又打个哈欠,脱了大衣道:“还没完事儿呢,估摸今天晚上还得熬夜。我先睡会儿。”
一听这话,张雅麻利脱鞋上炕,给他铺被窝。
岂料,老太太忽然道:“对了,三儿,今儿早上老蒯家小子来过,他说找你有事,问他啥事,他也不说。”
赵飞本来困得够呛,一听这话,陡然打起精神。
老蒯居然直接找家里来,肯定不是小事。
觉也不睡了,说声“我去看看”,穿上大衣直奔老蒯家去。
敲了敲门,里边儿没人。
赵飞有些意外。
之前他让老蒯盯着刘二虎,但现在刘二虎已经死了,老蒯不在家呆着,还能往哪儿去?
但他也没急。
从胡同儿出来,径直到马路边,一个小卖部去。
先要了一盒烟,才冲看铺子的小孩问道:“小福子,你蒯哥留什么话没?”
叫小福子的小孩,平时就在他家看店,算是赵飞和老蒯之间一个“信箱”,如果找不到人,遇上有急事,就直接在小福子这留言。
小福子说:“蒯哥跟我说,你要是找他就去四马路,新华旅社旁边的变压器附近,你到那一站,他就能看见。”
“新华旅社?”赵飞不由皱眉,不知道老蒯跑那干什么去。
当即从小卖部出来,骑上自行车往南,直奔新华旅社。
新华旅社是这边一家老牌的国营旅社,占着一栋解放前的俄式二层大楼,在这个年代还算是相当气派。
外地来的,比较有档次的旅客,都喜欢到这里住,算是相当有名。
赵飞来到旅社附近,一眼就看见马路对面有一个用三根电线杆支起来的大型变压器。
赵飞到变压器旁边,推着自行车站了片刻。
也就十几秒,就见马路对面,老蒯从胡同里探出半拉身子,冲他招了招手,立即又缩回去。
赵飞推自行车过马路,到胡同里。
两人一见面,立即问道:“老蒯,你这边啥情况?”
老蒯朝里面努努嘴,低声道:“三哥,刘二虎身边那个山羊胡子,在里头呢。”
赵飞不由一愣。
老秦留个山羊胡子,平时总爱捋胡子,不少人背后直接跟他叫“山羊胡子”。
没想到,刚才在单位正要找老秦下落,老蒯居然给找着了。
赵飞连忙询问具体怎么回事。
老蒯解释道:“昨天晚上,刘二虎他们临出发前,这山羊胡子和另两人好像突然闹肚子,还挺严重,送医院了。”
赵飞恍然,难怪昨天夜里没看见老秦。
之前刘二虎上哪去,跟老秦总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原来是闹肚子了。
老蒯继续道:“当时我知道你们单位有人盯着刘二虎,我也靠不上前,干脆换个目标,跟他去了医院。”
说到这里,老蒯愈发严肃:“我总觉着有点儿不对,哪就那么巧,马上要走了,他们闹肚子。果然,才到医院打上针,也就打了十多分钟,这山羊胡就一个人从医院里偷偷出来,跑到这后边一处平房,一直躲到现在。”
说到这里,老蒯抬手指了指新华旅社后边的一趟平房。
赵飞一听,瞬间意识到:这老秦肯定知道什么,这才提前溜了。
不由得喜出望外,拍拍老蒯肩膀道:“你这次立了大功。你先在这儿盯着,我现在马上叫人。”
赵飞说完了,推上自行车,转身出胡同,到旁边一个副食店里找公用电话,给吴迪和苟立德打电话。
不一会儿,吴迪就骑着摩托车,带着苟立德赶过来。
三人一照面,吴迪把摩托车熄火,立即问道:“老赵,出啥事儿了?”
苟立德也一脸疑问,刚才在电话里赵飞没细说叫他们过来干啥。
赵飞冲新华旅社的方向看去,压低声音:“刚才有人看见,刘二虎身边那个留山羊胡子的狗头军师,躲在这后边儿。等会儿咱仨进去,把人抓了。”
吴迪和苟立德吃了一惊。
他们知道三股正集中力量搜索这个人,没想到让赵飞先找到了,随即眼睛一亮。
三人进到胡同里边。
这时老蒯已经不见了。
刚才赵飞出来去迎吴迪和苟立德,就让老蒯先走了。
暂时他还不想让老蒯跟吴迪他们照面。
三人来到胡同里,直接到之前老蒯指认的平房门前。
这个院子在一趟房把头,紧邻着巷子。
隔着院子,赵飞瞅一眼小地图。
屋里就一个人。
却令赵飞诧异,因为在小地图上,里边这人竟然不是蓝色,而是代表中立的白色。
难不成这老秦还是个好人?
还是说老蒯给弄错了,里边这人不是老秦?
按说老秦跟刘二虎是一丘之貉,怎么都不应该是白色。
不过赵飞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先进去把人抓住再说。
当即跟吴迪和苟立德打个眼色。
此时二人已经把枪握到手里。
赵飞二话不说,抬起就是一脚。
“咣当”一声,一脚就把院门踹开。
却是意外,赵飞这一脚力气极大,这道院门有点年久失修,右边的锁头还算结实,左边折页都坏了,反被一脚踹开了。
这一声动静极大。
老秦正在屋里躺着,听到门口动静,骤然一个激灵,猛地从炕上坐起来。
顾不上穿鞋,光着脚丫子,先到窗户边,往外边看。
只见赵飞三人凶神恶煞似的进到院里,他心里咯噔一下。
也顾不上想,赵飞是怎么找上来的,掉头就往屋子北边跑。
推开后窗户,就想钻出去逃走。
赵飞进院,屋里窗户没拉窗帘,老秦往外看的同时,赵飞也看到他,当即叫了一声:“站住!”立刻要进屋拿人。
岂料居然又碰到上次去抓刘军的情况,进屋的大门是包铁皮的木门,也是往外开的。
窗户里也安了手指头粗的铁栏杆。
隔着窗户,就见老秦飞快从桌子底下提起一个兜子,狼狈地撅着屁股正在往后窗户上爬。
然而赵飞不是陈京华。
他再次抬起腿,铆足力气,狠狠踹在包铁皮的屋门上。
这扇门瞅着相当结实,又是往外边儿开,怎么看都不像能一脚踹开。
吴迪和苟立德在边上瞧着,只当赵飞是急昏头了,俩人忙想提醒,赶紧从后边包抄。
岂料话还没出口,就听“咣当”一声,比刚才踹院门还响!
一股巨大力道从赵飞腿上爆发出来,通过脚掌传递到门上。
这一脚,竟直接把屋门连着门框给踹下来!
俩人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不由“卧槽”一声。
赵飞却顾不得其他,立刻又补上一脚,彻底把门踹开,一个箭步,冲进屋里。
二人才回过神,看着歪到一边的房门,心说这他妈还是人吗?连忙举枪也跟进去。
此时,赵飞冲过外屋,径直闯到屋里。
看见老秦半拉身子刚从后窗户钻出去,屁股和一条大腿还留在屋里,当即大吼一声:“别动!再动开枪了!”
其实赵飞还没来得及把枪从枪套里掏出来,但这一声大吼极具威胁力。
老秦本来就是个出谋划策的,心眼子虽然多,但胆子真不大。
尤其刚才,赵飞破门那两声,把他吓得肝胆俱裂。
再听赵飞一吼,立即不敢动了,卡在窗户里边,颤声叫道:“好汉,别开枪!”
说完了,缓缓从后窗户里退回来,高举双手站到地上。
转身看清赵飞,先是愣住,随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嗓子干涩叫一声“赵兄弟”。
不等赵飞说话,苟立德上去就是一脚:“跟特么谁称兄道弟呢,这是我们股长!”
老秦被踹在大胯上,一屁股坐到地上。
却是一脸懵逼,看着赵飞,不可思议。
旁人不知道,他可太知道赵飞的情况了,才到供销社保卫处几天,怎么就当领导了?
赵飞摆摆手,示意苟立德退下。
不急不慢到旁边沙发坐下:“老秦,咱们也算认识,废话我不多说,昨晚上刘二虎死了,现在你有很大嫌疑。”
“不可能!我没有!”老秦脸色煞白,除了惊讶刘二虎死了,更从赵飞这句话里听出许多画外音。
他心眼子极多,瞬间脑补不出许多含义。
抓人定罪,杀良冒功……
不由得越想越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