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年头多了,木头楼梯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动静。
一行人上去,朝西北角走。
那里是教堂的钟楼,有个小门能钻进去。
里边没有楼梯,只有一趟直上直下的爬梯,到顶上有一个小隔层,是用于维修大钟的。
前些年大炼钢铁,钟楼的大钟早给拿去熔了,上面便空下来。
从二层小门进去,抬头往上看,有个圆形入口。
上面空间逼仄,郑处长瞅一眼,并没执意上去。
王科长和赵飞顺着爬梯爬到顶上。
刚一探头,就闻到一股浓浓的土腥味,好像很久没人来,落着厚厚的尘土。
赵飞先上去,踩到旁边的木板上,感觉脚下微微一晃,有点不结实。
同时腾起一团尘土,粘到鞋面和裤脚上。
赵飞微微皱眉。
这时王科长也上来,发现同样情况,用手捻了一下,沉声道:“土是后撒的。”
赵飞点头,转又看向旁边。
紧靠北的位置,放着一个方形的老旧木条箱,旁边就是死不瞑目的刘二虎,脸色发青,龇牙咧嘴。
木条箱上面被撬开,盖子带着钉子,随意扔到一边。
木墙里边,有一个铁皮箱子,此时盖子打开,里边却是空的,底下扔着几张美元。
还有一个小巧的装置。
正是发射毒针,刺死刘二虎的凶器。
赵飞看一眼箱子底下的美元,和发射毒针的东西,并没伸手随便触碰。
只是觉着有些太刻意了。
把这些东西摆着,好像很怕别人不知道,这里原先装着一大箱子美元。
赵飞和王科长从上面下去,把空间留给现场勘验人员。
很快就拿出初步报告:
刘二虎是中毒而死,被毒针刺中咽喉。
毒针的发射装置布置在铁箱的盖子里,打开盖子会自动触发。
毒药含有氰化物,见血封喉,一击毙命。
赵飞看完,更觉着奇怪。
现在所有线索都显示,钱副科长那三万美元放在钟楼顶上的箱子里。
可是刘二虎死了,钱哪去了?
如果只为了钱,完全没必要杀人。
抛开赵飞这边早就盯上刘二虎。
这次如果不杀人,直接把钱抢走,刘二虎大概会打掉牙往肚里咽。
拿到钱的人也更安全,不会引来更多关注。
赵飞完全想不出,他们拿到钱还杀人的好处。
反倒是望远镜,倒是可以解释。
如果钱真藏在这里,钱副科长倒是能每天用望远镜看到这里。
如果天气好,军用望远镜足可以看到这里。
原先钟楼顶上都是镂空的,后来虽然装了窗户,也能看到里边。
唯一不方便,就是从钱副科长家非要看到这,大概要爬到楼顶上,只从窗户探出身子,怕是不好找角度。
然而,说一千道一万,赵飞都觉着把钱放在这太草率了。
这么大一笔钱,怎么可能随便放在这种地方。
更矛盾的是,按照赵飞之前的想法。
钱副科长不肯换房,是因为有不能离开的理由。
如果是为守着那三万美元,这个理由根本不成立,把钱放在这里,完全可以带走。
赵飞想来想去,却是越想越乱。
费了这么大劲,死了这么多人,都是为了这三万美元。
现在钱却没了。
……
一切都处置好后,赵飞跟随郑处长和王科长回到保卫处,已经是后半夜了。
命案虽然由派出所负责,但抓获的三名刘二虎的手下,都给带回来了。
杨立东亲自负责审讯。
赵飞这边。
郑处长明显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回到楼里,径直来到三楼处长办公室。
进屋后,“咔”一声,拽开电灯。
郑处长甩开大衣,挂到门边的衣架上,径直坐到办公桌后边。
面沉似水,目光凝聚,思索当下的局面。
王科长则十分熟稔,进屋直奔办公桌旁边的柜子,打开柜门,拿出茶叶。
赵飞瞅出他要泡茶,连忙上前,想抢过来。
岂料郑处长抬起头,沉声道:“让他去。小赵,你先说说现在的想法。”
赵飞不由一怔,没想到郑处长会直截问他。
不由得心跳微微加速,飞快整理脑中的思绪,沉声道:“报告处长……”
郑处长摆摆手:“就是讨论,不用搞那么正式,坐下说。”
赵飞应了一声,坐到办公桌对面椅子上,调整一下语速:“处长,我是这么想的。现在这个情况实在有点乱,我想是不是可以把一些不必要的因素拆出来,或许能更清晰一些。”
郑处长不动声色道:“比如呢?”
赵飞道:“比如,我们对于敌人来说,应该就是一个没计算在内的意外因素。”
郑处长眼睛微眯,陷入思索。
赵飞顿了几秒,继续道:“我估计,不管是假扮方一手,还是设计刘二虎的,敌人最终目的肯定是那三万美元。而且,把钱拿到手后,想让刘二虎或者方一手来背锅。但他们没想到,我们盯着刘二虎,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这时王科长把茶水沏好,端过来放到办公桌上,也坐到旁边椅子上。
赵飞扶了一下茶杯,说声“谢谢科长”,继续道:“我想,敌人肯定没想到,我们早就盯上刘二虎。所以,把我们的因素拆出来,事情就会变得清晰很多。”
“如果没有我们,今晚上会是什么结果?”
“刘二虎死了,看守方一手的手下死了,钱丢了。而刘二虎其他手下都知道他找过方一手,这件事的结果只能是:方一手杀人,然后跟踪过去,刘二虎找到钱,被钱副科长留下的机关射死,方一手渔翁得利,拿钱走人。”
郑处长抿一口茶,微微点头。
王科长眼睛一亮,笑着道:“还是年轻人脑瓜子活泛。”
赵飞又道:“还有,这个计划一定是敌人处心积虑,准备许久的。至少方一手这个身份,布置了有一段时间。”
王科长提出异议:“这不对吧?如果提前布置,他们怎么知道钱宁国会出事,还会留下三万美元?”
赵飞道:“那就是他们手里早就编织了不同的身份,方一手这个身份,只是碰巧合适,拿出来消耗掉。”
郑处长不置可否,继续问道:“除了这些,还有吗?”
赵飞有些迟疑。
但深吸口气,还是说道:“我猜测,对方可能还没拿到钱。”
郑处长和王科长脸色一变。
赵飞继续道:“我觉着,那三万美元根本不在钟楼顶上。这更像敌人布置的迷魂阵,让我们以为钱已经丢了。接下来,我们的注意力肯定会集中追查方一手,其他方向肯定有所松懈,他们才好找到真正的藏钱地点。”
郑处长耷拉着眼皮,盯着面前茶水。
他不关心刘二虎哪种人死活,别说死两个,就是死二十,他都不带眨眼的。
他现在只关心那三万美元去向。
既然赵飞有方向,当即“啪”的一拍桌子:“好!就按你这个方向查!”
郑处长站起来,背着手踱了两步:“小赵,你继续负责这个案子,不要半途而废。”
说着看一眼王科长:“不要辜负老王对你的期望,刚才去,在路上,他可没少给你说好话。”
赵飞一听,不由也看向王科长。
王科长撇了撇嘴。
赵飞又冲郑处长站直敬礼:“请领导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郑处长点头,刚要让赵飞出去。
岂料没等开口,桌上电话突然“叮铃铃”响起来。
郑处长微微皱眉,抬头看一眼墙上钟表。
半夜快一点了,这时候谁给他打电话?
没顾上赵飞,伸手接起来,刚“喂”一声。
赵飞隐约听见听筒里说话。
霎时间,只见郑处长猛地坐直,表情格外严肃,喊道:“局长好,我是郑铎,请您指示。”
随后郑处表情阴沉下来。
赵飞的心也跟着提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