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只有这点血迹,不知用了什么止血法子。
赵飞又往前面走了几步。
再往前就是厕所旁边那棵大槐树,大抵能猜出,方一手就是借这棵树逃走的。
顺着树往下看,黑乎乎一片,却看不见一点人影。
赵飞缓一口气,只能回来。
从楼上下来,三人走出巷子,径直到马路边。
暖黄色的路灯照在身上,让人松一口气。
刚才短暂交火,他们三个人全都心脏狂跳。
赵飞和吴迪都没上过战场,苟立德虽然当过兵,也没真打过仗,三个人都是新兵蛋子。
对比起来,方一手却异常老练,不仅枪法、武艺都异常高强,还有飞檐走壁的功夫,危险程度完全不亚于钱副科长。
现在回想起来,赵飞都觉着心有余悸。
要不是有小地图,这次对上方一手,他们仨人至少得折进去一个两个的。
稍微缓一口气,赵飞立即去打公用电话。
现在更是刻不容缓。
刚才那种烈度的交火,还动用了手雷,肯定把动静闹大了,必须赶紧汇报。
决不能让领导通过其他渠道先听说这件事,那就太被动了。
“喂,科长,我是小赵。”
赵飞轻车熟路,先拨通王科长家的电话。
因为单位的业务需要,保卫处下面几个科长家都安了电话,倒是省却好些麻烦。
跟王科长,赵飞也没绕弯子,直接把这边情况说了。
一听不仅死人了,还开枪交火,甚至用了手榴弹,王科长顿时就炸毛了。
在电话里边就嚷嚷起来:“赵飞,你别叫我科长,你是科长,不……你是我爹,你是我活爹!”
骂完了,最后说声:“我马上就来!”然后“咣当”一声把电话狠狠撂下。
赵飞被喷的,不由把电话听筒往旁边让了让,有些尴尬地看向吴迪和苟立德。
俩人刚才都听见王科长跟他“叫爹”,抿着嘴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只能移开视线,假装啥都没听见。
随后,赵飞又跟小卖部的老板问了派出所的电话,拨打过去。
一般公用电话都有本地派所的电话。
这次对方虽然也吓一跳,倒是没大喊大叫的,只是让赵飞他们守在现场,说是马上就来。
赵飞撂下电话,心里暗暗合计:估计他这一通电话过去,派出所的所长、指导员都得被炸出来。
果不其然,大概二十分钟不到。
派出所的人先赶到现场,直接是所长带队,呼哧带喘骑着自行车。
到跟前,当先问道:“刚才是哪位同志打的电话?”
赵飞当即敬礼,一脸严肃:“同志你好,我是供销社保卫处,侦缉科,一股长赵飞。刚才是我打的电话。”
派出所所长连忙还礼:“西江派出所所长,张志东。”
赵飞连忙上前握手:“张所长,不好意思,这么晚还麻烦你们。”
张所长摆摆手道:“不用客气,都是一个战壕的同志。你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保卫处正在追查一件案子,今天在这里蹲守……”
赵飞也没隐瞒,直接把大致情况说了一下。
直至说到楼上还躺着一个死人,张所长和同来的民警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又听说凶手杀完人竟没走,还敢留下埋伏,更是吃了一惊。
最后听到赵飞他们竟然直接用了手榴弹,这下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再也维持不住淡定,不由得“卧槽”一声。
连手榴弹都响了,这不是彻底闹大了!
正在他们几人交涉时,马路远处陡然闪现出两盏汽车大灯。
下一刻,一辆212吉普车风驰电掣驶来,到路边“嘎吱”一声踩死刹车。
赵飞一眼就看见副驾驶上坐的正是王科长。
没等汽车完全停稳,王科长就推开车门从里边跳出来。
他也早看见赵飞了,先狠狠瞪了一眼,却没直接过来,而是转身去拉后座的车门。
随后,郑处长从车里出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扫了赵飞几人一眼,又看向派出所的众人。
上前道:“你是西江的张所长吧?我是供销社保卫处处长郑铎。上次去市局开会,咱们见过。”
张所长立即也想起来,连忙上前敬礼:“郑处,你好!”
二人握手之后,郑处长带着几分歉意道:“这次我们工作没到位,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都是职责所在,为人民服务。”张所长客气道。
郑处长点点头。
他级别比张所长高两级,目前保卫处接受双重管理,也算是王所长的领导。
随即,郑处长看向赵飞,点手叫道:“小赵,你过来。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赵飞连忙应了一声上前,开始叙述。
他也看出来郑处长来的意图。
眼下这件事有些闹大了,惊动了派出所,只让王科长来,虽然级别上跟派出所所长一样,但县官不如现管,案子后续的主导权,必然要落到派出所手上,保卫处这边就被动了。
所以郑处长必须直接出面,先把现场的办案权拿过来。
果然他一出场,张所长立刻就得往边上站一站。
赵飞巴拉巴拉把经过说了一遍。
越说,郑处长和王科长的表情越严峻。
今天晚上,赵飞的指挥和布置没有任何问题。
偏偏弄成这样,说明案子本身的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料。
同时,赵飞内心也愈发有种不祥的预感。
到现在,杨立东那边还没有消息。
赵飞心里暗暗期盼,那边能顺利抓到刘二虎,否则就真麻烦了。
然而理智上,赵飞却觉着杨立东怕也不会顺利。
直至他把情况都说了一遍,郑处长和王科长也没明确表态。
王科长先给派出所那边几人散了一圈烟。
随即郑处长道:“走,上现场看看去。”
众人浩浩荡荡。
赵飞他们三个,加上郑处长、王科长和随车来的两名保卫处的人,又是四个人,再加上张所长带来的七名派出所民警,三路人马汇聚到一起,一共十多个人,好几把手电筒。
顺着两楼中间的巷子来到筒子楼门前。
用手电一晃,就看到地上扔着一件黑色棉大衣。
赵飞立即道:“这是凶手扔下的。”
随后伸手指了指烟筒后面:“当时我察觉到敌人从楼顶上下来,我们三人在这里埋伏,准备打个伏击。”
郑处长抬头朝楼顶望去,又看了看烟囱的位置,不由得多看赵飞一眼。
提前发现敌人,不声不响选择埋伏地点,如果能将敌人击毙击伤,这毫无疑问是一场非常漂亮的伏击战。
与此同时,派出所那边有人上前,把地上那一件大衣捡起来,作为证物,收集起来。
虽然郑处长到场,案子也是供销社保卫处的,但是现在出了人命。
人命案肯定是辖区派出所主导,收集取证也是他们的权利。
随着一个民警把那件大衣取来,拿起来在手电光下一照,顿时露出一个被打破的枪洞,灰白色的棉花从里面翻出来。
赵飞立即介绍道:“那是吴迪同志使用五六式冲锋枪打的。当时那种情况,正常人几乎不可能躲避。但那名凶手似乎练过某种武术,当时晃了一下,把大衣丢在原地,好像中枪倒地,人却一下子冲到那里……”
赵飞说着,伸手指向楼洞口的边缘。
那里有砖块崩散的痕迹,正是当时他开枪射击打掉的。
继续道:“当时他躲在这,想等我们过来查看大衣伪装的尸体,打我们一个埋伏。”
刚才在公用电话那边,听赵飞叙说过程还没觉得什么。
此时到现场一看,包括郑处长和派出所众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回想当时情况,如果换是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只会以为击中敌人,盯着地上的黑色大衣,只要过来查看,绝对措手不及,不死也得重伤。
尤其王科长,在旁边直嘬牙花子。
本来他来之前对赵飞还憋着一口怨气,心说白瞎了自己那么信任赵飞,下午刚给提的代股长,晚上就给他上眼药。
现在看来,赵飞非但不能批评,还得表扬。
一个是及时发现敌人从楼上下来,把打算留守的苟立德叫走。
要不然,单留苟立德在这,只怕是凶多吉少。
再就是及时识破方一手的诡计,不然在这楼洞口,还得折进去一个。
想想都后怕,现在赵飞这仨人能全须全尾儿地站在这里,都已经谢天谢地了。
王科长甚至不敢想,吴迪或者苟立德死在这里,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楼上虽然也死了人,但那是犯罪分子互相残杀,说声死有余辜并不为过,跟自家同志牺牲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想到这里,王科长不由咽口唾沫,凑到赵飞身边,轻轻拍他一下,小声道:“小赵,你干得不错。”
赵飞听了,不由愣一下。
他原以为这回怎么都得挨批,却没想到王科长是这个态度。
心里有些感激,老王这个领导,能处。
与此同时,郑处长也明白其中利害,听到王科长在跟赵飞耳语,也看过来,点了点头:“小赵,的确不错。根据当时的情况,要不是你及时发现,苟立德同志可能已经遇害了。”
听到这话,旁边苟立德连连点头。
随后,几人又到楼上,看了一下楼顶的战斗痕迹和方一手留下的血迹。
看见被手榴弹炸得一片狼藉的楼顶,派出所的民警有些咋舌。
看向赵飞三人,心说这他妈三位还真是活阎王,枪战也就算了,手榴弹说扔就扔,这要是波及到楼里的群众……
好在结果不错,没有群众受伤,还把凶手给炸伤了。
不过看样子,应该伤的不重。
直至最后,才从三楼下来,回到二楼钱副科长家,看到那具尸体。
一时间,郑处长、王科长,还有张所长全都直皱眉。
他们都是行家,一眼就看出其中的门道,再加上刚才赵飞描述的战斗场景,更明白凶手的厉害。
王科长眉头紧锁道:“小赵,能确认跟你们交火的凶手是方一手吗?”
赵飞点头道:“能确认,在楼下那次,我看清他脸了。”
之前赵飞介绍情况,并没提到方一手名字,都是说凶手。
此时王科长提起,旁边张所长听见,突然叫道:“方一手?不对呀~方一手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