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赵飞一听见“刘芸”名字就停下来,王小雨不由得撇撇嘴,从鼻孔里“哼”一声。
赵飞懒得管她心里那些乱七八糟想法,问道:“刘芸怎么了?”
王小雨嘟囔道:“一提刘芸你就来劲。还说……”
却没等她往下,赵飞一瞪眼道:“你不说我走了。”
王小雨撅撅嘴,旋即眼珠一转,嘻嘻笑道:“你不知道吧?刘芸当老师了。”
赵飞诧异道:“她不是在后勤吗?”
王小雨道:“在高中干后勤能有啥出息,肯定得当老师,有教师编制,还有职称。”
赵飞却迟疑道:“高中老师没那么好当吧?”
这才说到关键。
王小雨往前凑一步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上回不跟你说,刘芸搞对象了么,她对象他爸是附中的副校长。”
赵飞当然知道,更清楚那个李军跟李副校长根本就不是亲父子。
但看王小雨样子,明显不知道这一层,问道:“她对象家里给办的?”
王小雨点头:“要不然,没这么大好处,刘芸为啥跟他搞对象?她那对象,我见着了,长得实在一般。”
说到长相,她习惯性想说“比赵飞差远了”,可话到嘴边又不甘心抬高赵飞,硬给憋回去了。
赵飞却想的更深:“才搞对象,又没结婚,男方家里就把事给办了,就不怕……”
王小雨听出赵飞意思,撇撇嘴道:“人家男方也不傻,已经领证儿了。”
赵飞吃了一惊。
这个消息他的确头次听说。
真要是领证了,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个年代可不像后世,把结婚当成儿戏,说结就结,说离就离。
这个年代,一旦扯了这张结婚证,百分之九十九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赵飞心里对刘芸的疑虑又消减几分。
要真是领了结婚证,刘芸再到李副校长家去,倒也说得通。
李副校长两个孩子都不在身边,老伴儿又没了。
现在跟那个保姆一块生活,被保姆哄着帮她儿子结婚,也不足为奇。
不过话说回来,这保姆倒也有几分本事,把这位李副校长伺候得明明白白。他这次真帮刘芸从后勤岗转到教师岗,也算是出了大力气了。
赵飞正想着,边上王小雨见他发呆,不由问道:“想啥呢~走神儿了。”
赵飞回过神来,笑了笑道:“没啥,就是有点感慨……咱们都大了。”
一听这话,王小雨表情一僵。
她还想趁机揶揄赵飞,却被赵飞这话一下刺中心头。
原本心里对刘芸有些幸灾乐祸,可是赵飞这话说的是刘芸,何尝又不是她。
长大了,也变了。
她笑话刘芸,可她当年跟刘建军结婚,又能高尚到哪去?
脑子里陡然涌出这些念头,王小雨瞬间高兴不起来,不由一跺脚,打赵飞一下,没好气道:“你可真烦人!”
然后一拧腚,小跑着径直冲进楼里。
赵飞被她整的莫名其妙。
刚才那话就是有感而发,真没想会误伤到王小雨,却也懒得管了
赵飞不紧不慢走到办公室,还在思忖着刘芸。
昨天经过苟立德查证,再加上刚才王小雨的说法,佐证刘芸的确跟那个保姆儿子在搞对象。
而且,为了转教师岗,还直接领了结婚证。
那之前在工业大学家属院看到刘芸,也就说得通了。
赵飞不由“啧”了一声,冲苟立德道:“老德,你那边先不用盯了,都撤了吧~”
苟立德微微一怔。
昨晚上赵飞还让他继续盯,今天一早就改了。
他却没多问,立刻答应一声,到赵飞办公桌旁边,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苟立德虽然在保卫处办公室属于“食物链”最低端,原先梁占魁在时,不仅是梁占魁,周泽也能使唤他,到现在对赵飞更是言听计从。
但是在外边,可不能小瞧苟立德的身份和能量。
不冲别的,就冲他身上穿这身衣服,再加上腰里能配枪,就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
他身边自然也有给他办事的,一些盯梢蹲守的事无需他亲力亲为。
……
与此同时,工业大学附近那间屋内。
那名年轻女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高跟鞋挂在她脚尖上,有节奏地晃动。
在她手里,随意摆弄着一个红色的崭新结婚证,随她摆弄两下,随手丢在一边。
恰在这时,外边传来敲门声。
女人说声“进来”。
一名四十来岁,大脸盘的中年妇女从外边进来。
女人看见她,稍微端正身子,把二郎腿拿下来,问道:“情况怎么样?还有人跟着他吗?”
大脸盘女人来到近前,低声道:“还有人在盯着,我们已经查了,是市供销社保卫处一个叫苟立德的人安排的。”
不等她再说下去,沙发上的年轻女人摆摆手打断道:“不是他,是赵飞。”
提到这个名字,她眼里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复杂。
旋即叹息一声:“看来真是没办法了。我本来不想动你,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互不打扰。可你偏偏找死,就怪不得我了。”
女人说这番话声音极低,哪怕站在她面前的人也未必全然听清。
直至说完,女人又悠悠叹了一声,却忽然变得面无表情,冲大脸盘的中年女人道:“暗杀小组到了吗?”
大脸盘女人一凛,立即回答道:“已经到位了,一共四个人,都是从西大的ClA受训的精英。不过……他们来前,上级一再叮嘱,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动用。”
听到这话,沙发上女人目光一凝,盯着对方沉声道:“你在教我?”
大脸盘女人微微低头,忙说声“不敢”。
却不等她再分说,沙发上的女人直接站起身,目光森冷道:“现在,我是组长!你少拿上边压我。如果觉得我的决策有问题,或者我不称职,你可以直接向上面打报告,把我调走。当然,你也可以申请自己调走。只要上面发话,我立即放人。”
大脸盘女人被吓一跳,连忙低眉顺眼道:“抱歉,组长,是我失言了。”
见她态度尚可,女人才“嗯”了一声,转身往旁走了几步。
继续道:“通知暗杀小组,三天之内……”
说到这里,女人蓦地停下,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外边,沉声说道,“我要赵飞死。”
大脸盘女人立即应诺一声。
虽然她内心觉着,现在动用暗杀小组并非明智之举,但是看情况领导心意已决,不可能改变。
不让暗杀小组行动,这个任务就会落到她头上。
执行刺杀任务相当危险,她可不想去,所以,还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应诺一声,转身出去。
随着“咣当”一声关门,屋里只剩窗边一道身影。
女人看着外边杨树枝杈上隐隐抽出的绿芽,不知在想什么。
下一刻,从她眼角,竟落下一滴泪来。
……
同一时间,位于市中心的红旗招待所一楼。
正对着大门的楼梯上走下一名一脸不耐烦的服务员。
回到前台立即跟同事抱怨起来:“三楼那几个人真能折腾,一会要这个,一会要那个的,烦都烦死了。”
另一名服务员也颇有同感道:“谁说不是呢~不知道在哪儿惯这些臭毛病。打个热水还叫咱们去,屋里有暖壶,出门就是热水房,快赶上残疾人了。”
刚从楼上下来的服务员道:“我看他们几个也不像什么好人。说是什么南方厂子的业务员,这都来了两三天了,也没见出去跑过业务,就一个出去,剩下那仨人,都在屋里糗着。”
一提这个,另一个服务员忽然神色一变,笑嘻嘻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跟你说,现在这种事多了。你看见那四个人没?屋里待着那仨,那都是关系户,擎着吃现成的,就一个真正干活的。”
楼上下来的服务员一听,不由撇撇嘴道:“那可真是怪可以的。”
另一个服务员打趣道:“你管那个干啥?还帮人打抱不平上了,是瞧那小伙子长的精神,你有啥想法是咋滴?”
楼上下来那女服务员被说的脸一红,瞪眼道:“你胡说八道啥呢!我……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些个德性。”
岂料话音没落,从外边进来一个快有一米八,长得颇为英俊白净的青年。
穿着灰色中山装,提着一个黑色人造革皮包,推开招待所大门,从外边儿进来。
青年刚好听到两名服务员议论,不由得脚步一顿。
两名女服务员此时也看到他,立刻闭嘴。
刚从楼上下来那名服务员,略微尴尬地笑了笑,在背后讲究人,还让人给撞上。
勉强笑了笑,打声招呼叫道:“小陈同志回来啦~”
青年好像没听见她们说话,微笑着点点头,径直朝楼上走去。
直至走上楼梯,确认前台两人看不到他,脸上笑容“倏”地收敛,变得有些阴沉。
加快脚步来到三楼,顺走廊走到305房间,先是敲门,等了几秒,里边答应一声,他才推门进去。
里边是四人间,靠着屋子四角摆着四张床。
随着“小陈”进去,屋里三人全都站起来。
不等他们询问情况,小陈脸色阴沉地冲一个年纪稍长的人道:“老郑,等会你出去找地方,今晚上我们换个住处。”
年长青年应了一声,其余两人也没提出异议,更没问为什么,似乎习以为常。
说完这事,小陈又道:“刚才我去‘死信箱’拿到任务。”
其他三人陡然精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