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住王科长后,赵飞又看向对面,冲山崎一夫道:“山崎先生,是想让我们帮忙,去寻找失散多年的妹妹?”
山崎一夫立即重重点头,一脸恭敬说声:“拜托了。”
赵飞不吃他这一套,轻咳一声,好整以暇:“山崎先生作为国际友人,远道而来寻找亲眷,骨肉分离这些年,实属也是令人同情。出于人道主义,我们肯定鼎力相助,希望能帮助您找到失散的亲人。”
一听赵飞这话,对面的东洋鬼子包括坐在旁边的刘干事,都微微点了点头。
尤其刘干事,眼光扫了赵飞一眼,好像在说“算你小子说句人话”。
只有王科长了解赵飞性格,一眼就看出来赵飞这货没憋好屁。
果然,说完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赵飞话锋一转:“但是,我们都是机关的工作人员,是专门为我们的人民群众服务的。虽然十分同情山崎先生的遭遇,但也不能公器私用。这样既对不起组织,更对不起供养我们的老百姓。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刘干事一皱眉,有些不大乐意,张嘴道:“赵飞同志,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山崎先生是来帮助我们搞建设的,帮他怎么就对不起老百姓了?”
赵飞瞥他一眼,索性也不客气,沉声道:“刘干事,注意你的立场。你是一名人民干部,可能还是个當员。如果你再说出不当言论,我将会保留向组织汇报的权力。”
既然发现这人有问题,赵飞也没什么客气的。
刘干事被吓一跳,色厉内荏,指着赵飞,手指头有点哆嗦:“你……你这是污蔑,我回去就向领导汇报你的态度!”
赵飞一笑。
这种人大概就是所谓的“皈依者狂热”,投靠过去之后,为了表现自己,都顾不上掩饰。
不查他罢了,只要一查,肯定一屁股屎。
赵飞直接看向山崎一夫道:“山崎先生,我很理解你寻找失散亲人的心情。至于我们双方过去发生的战争,在当下也暂时都放在一边了,还是以友好为主。”
山崎一夫连忙点头:“对,友好为主,友好为主。”
赵飞又道:“但是,帮助你找妹妹,这毫无疑问会消耗我们大量人力物力。这件事本来就是你个人诉求,这些消耗不能让我们的人民来承担。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山崎一夫能把生意做到不小的规模,也是个人精,瞬间就明白赵飞的意思。
连忙道:“我明白。不过我从东洋来,不太明白……这边情况。请赵桑有什么想法,尽管直说。”
到了这一步,开始讨价还价,赵飞也就不客气。
直接道:“这个,人吃马嚼,食宿车费,里里外外的花销。那个……你先给拿一万块钱吧。要是不够,再往里添。要是一切顺利,提前找到令妹,剩多少我再退给你,绝对不会多吃多占。”
听到这话,旁边王科长都惊了。
哪怕他尽量控制情绪,也禁不住瞪大眼睛看向赵飞。
旋即反应过来,刚才赵飞跟他说有好事,原来在这儿等着,居然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一万块钱。
心里却乐开了花:这小子真他妈行!
转又嘿嘿暗笑,处长走早了,这笔钱要来,直接在他们科里消化,处长一分钱也甭想要走。
这时,赵飞又强调一句:“山崎先生,是人民币,不是日元。”
岂料这时候,山崎一夫还没说话,刘干事先炸毛了。
“啪”的一声,一拍桌子。
“赵飞!你这是敲诈!你要注意国际影响!”刘干事相当激动,一脸潮红:“东洋友人是来帮我们搞建设的,你这样做产生任何不利影响,都将由你全权负责!”
赵飞似笑非笑,靠在椅子背上,扫一眼义愤填膺的刘干事。
不急不缓,冷笑着道:“这位刘干事,你看你,急什么?这让不知道的人瞧见,你这样急头白脸的,还以为我骂你亲爹了呢。”
刘干事被气得脸色由红转白,嘴唇直哆嗦,却说不出话。
赵飞口齿伶俐:“怎么就帮助我们建设呢?这位山崎先生是来做生意的,他来我们这采购木材也是为了赚钱,是不是,山崎先生?”
山崎一夫有点儿尴尬,干笑一声。
心里非但没怪赵飞,反而有点埋怨刘干事多此一举。
一万块钱就一万块钱,他又没说不给,用得着你跳出来把事情搞得这么难看。
偏刘干事帮他说话,他也没法斥责,只能站起身道:“那个……两位稍安勿躁。我知道刘桑是好意,但是赵桑说的也有道理。为了找到妹妹,我愿意出钱。”
赵飞撇撇嘴,瞅了刘干事一眼。
刘干事心里更气,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事了,而是他觉着自己被撂了面子,抬手指着赵飞,咬牙切齿道:“姓赵的,你给我等着!”
赵飞眼睛微眯,有点埋怨会议桌太宽,不然就凭刘干事伸手指头指他,一手抓过去给他手指头掰折了。
嗤之以鼻道:“你让我等着什么?姓刘的,这也就是现在,要是倒退四十年,你也就是个狗汉奸。”
刘干事被戳到心事,连急带气脸色更白,指着赵飞,说不出话。
好在事情大抵上说定了,山崎一夫连忙给身边随行的前田打个眼色。
那人连忙去安抚刘干事。
他则起身鞠躬,表示先告辞,那笔钱下次来时会当面带来。
随后,三人出了会议室,坐上楼门外的轿车,匆匆离去。
赵飞和王科长颇为敷衍地送了一下,站在楼门前,台阶都没下,看着轿车驶出院外。
王科长不由得扭头冲赵飞挑个大拇哥。
这回连“小赵”都不叫了,直接道:“老弟呀,你是真牛逼!刚才那话说得真痛快。原先我一直有点不明白,都说汉奸比鬼子还可恶,今天瞧见,我算是有点理解了。”
赵飞却没得意,反而一脸严肃,直皱眉头。
王科长感慨完,看出他神色不对,问道:“咋了?”
“科长,刚才那个外事委的刘干事……”赵飞说了半截,嘶了一声吸了一口气,话音止住,却直摇头。
王科长皱眉:“刘干事怎么了?”
赵飞停顿几秒,更笃定道:“这个人有问题!”
王科长虽然也觉着刘干事讨厌,却没往别处想。
毕竟是外事委的干部,之前都有正审。
沉吟道:“这……不能吧?你太敏感了,在这几年干外事的,多少都有点这个毛病,了解到外国的一些情况,就跟得了软骨病似的,张嘴就是外国咋地、外国咋地。但要说有问题,应该不至于吧?”
赵飞摇头道:“不~这个人跟那个情况不大一样,他有点太想表现了。我估计肯定不是老敌特,大半是最近吃了糖衣炮弹,刚被策反的。”
王科长“啧”了一声,仅凭赵飞这几句话,他还是有点不相信。
可是赵飞之前的战绩实在太硬了,令他有些吃不准,想了想道:“那行,我打电话找人查查。”
“您重视点,我最少有七成把握。”赵飞提醒,怕王科长敷衍。
王科长一凛,赵飞说有七成,基本就是肯定了。
当即道:“我现在就打电话。”
赵飞要的就是这个。
刚才跟那个刘干事撕破脸,肯定不能留他。
那人在小地图上是蓝色的,肯定能查出问题,只是问题大小的差别。
而且这人也太急了,没有足够耐心和反侦查能力,真要有针对性查他,根本经不住查。
赵飞转而思索山崎一夫。
这东洋鬼子时隔四十来年跑过来寻亲,这事乍一听就觉着有点儿蹊跷。
从四五年到现在,已经三十八年。
看山崎一夫年纪,最多就四十出头,当年往大了说也就六七岁。
他再有个妹妹,充其量四五岁,甚至更小。
那点记忆早都模糊了,哪来这么大执念,非要来,找回去?
最主要的是,他不仅来找了,还心甘情愿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刚才赵飞提出一万块钱,除了确实想在东洋鬼子身上揩点油水,也存着要试探一下的意思。
现在一万块钱,换成日元也得有七八十万日元,这笔钱已经相当不少了。
东洋大学生毕业上班,也就是十万日元起步,八十万日元相当于一名大学生将近一年的工资,够买一辆不错的小轿车。
山崎一夫毫不犹豫答应了,说明在他心里,寻找这个妹妹,要远大于这笔钱的价值。
赵飞不由怀疑,这鬼子来真是只为寻亲?
如果是山崎一夫父母来找女儿,他都觉着合理。
但是一个没在一起生活过,甚至没什么印象的妹妹……赵飞想来想去,都觉着有点蹊跷。
……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
工业大学附近的一间屋里,一个女人上穿着半高跟小皮鞋,一身蓝灰色女士西装,里面穿着现在非常时髦的机织羊毛衫,脖子上系着一条亮蓝色丝巾,正在对着镜子调整。
这时,突然传来敲门声。
女人皱眉,对着镜子没动,说了一声进来。
从外边进来一个清瘦的青年,沉声道:“组长,刚收到消息,有一个东洋人,正在跟赵飞接触。”
女人脸色微变,却仍对着镜子没动,淡淡道:“具体啥情况?”
青年道:“这名东洋人叫山崎一夫,半个月前使用商务签证入境,自称是木材商人,打算走外贸渠道,要在滨市采购大量木材。”
“山崎一夫?”女人重复一遍这个名字,摆摆手示意青年离开。
随即抓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喂,犬养先生,你们什么意思?如果不信任我,可以取消这次合作,没必要搞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