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从后边嘿嘿直笑。
陈松摆摆手道:“下次我是不坐他车了,太他妈吓人了。那车让他骑的,眼瞅着都要倒了。”
陈老歪不由得诧异,朝赵飞看来。
自大上回见面,他都觉着赵飞相当稳重,难道骑上车还疯起来了?
赵飞笑着道:“这是基本的物理学原理,摩托车拐弯会产生离心力,咱们压着摩托车往里倒,正好用重力抵消离心力,就是瞅着挺吓人,根本倒不了。”
陈松眨巴眨巴眼睛,什么物理,又离心力,又重力的,他连初中都没念完,不由怀疑道:“三哥,我读书少,你可别唬我。”
赵飞撇嘴道:“读书少,以后就多读。再说,刚才咱倒了吗?”
陈松摇头。
赵飞摊开手道:“这不就得了,大惊小怪的。”
三人又说几句话,最后陈老歪拍板,直接让赵飞把摩托车骑走。
又跟赵飞道:“你那个自行车,等明天我让小松给你送去,再看看他大姑。”
赵飞答应,骑上摩托车道:“老舅,那我带你先回店里。”
刚才陈老歪没看见赵飞压弯,只看见起步和停车都很稳,倒是不害怕了。
跨到摩托车后座上,跟陈松道:“我先回去了,你自个走回去吧。”
陈松一咧嘴。
一般民用摩托车,车座都是一体的,三个人挤挤也不是问题。
但这种军用摩托前后座分开,中间还有个扶手,没法再坐个人。
陈松只能腿着回去,而且他也不大想坐赵飞的车。
骑摩托车回到店里。
已经快七点了。
花鸟鱼市早就没人了,只有少数几个临街店面还亮着灯,都是晚上住在这里。
赵飞二人回到店里。
陈老歪从车上下来,有些欲言又止。
刚才赵飞就看出来,陈老歪似乎有话要单独跟他说,此时直接挑明问道:“老舅,有什么顾虑?你说。”
陈老歪抿了抿唇,示意赵飞把摩托车锁了,然后拉着他回到店里。
问道:“小飞,你实话跟老舅说,真有把握能把小松弄进派出所,拿个编制?”
赵飞知道他担心什么,刚才在酒桌上有些话不一定当真。
赵飞正色道:“老舅,你就放心。刚才我不说了嘛,只要小松能考下函授文凭,我敢跟你保证,等他到你现在这个年纪,至少也能当个所长。”
“所长?”陈老歪不由得张大了嘴:“那不得是正科级?”
赵飞笑了笑。
别看平时一说,都是小科长小科长,真要是关键部门的岗位,一个科级就相当了不得了。
尤其在县里,有不少局长一辈子到头也就是科级。
赵飞又接道:“再说了老舅,就算退一步,咱家小松真不是学习那块料,文凭没考下来,凭着咱家财力,将来也绝对混的不差。更何况,咱家小松长得不差,以后找个家里有点关系的媳妇,未必不能再往上爬一爬。”
陈老歪眼睛发亮,赵飞这几句话都说到他心坎儿上了。
刚才他之所以担心,就是怕自个儿子不是学习的那块料,却忘了还有结婚这茬儿。
不由得豁然开朗,拍拍赵飞肩膀,诚恳道:“小飞,老舅谢谢你。小松这孩子一直是我一块心病,他妈没的早,我一个人拉扯,又当爹又当妈的,把他惯得不行。挺大个小子,都二十了,还不拿事。以后你这当哥的,可得多带带他。”
这时候,赵飞没什么好迟疑的,当即拍着胸脯答应。
之前陈老歪,又是给大洋加钱,又是送摩托车,图的是啥?
不就是要他这句话么。
要不然就是亲老舅,也没有这样的。
随后,陈老歪从后边保险柜里,数出卖大洋的一千五百块钱,塞给赵飞。
再等陈松回来,赵飞才骑摩托车从陈老歪店里出来,拐上大马路。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马路上路灯亮起来,行人愈发稀疏。
赵飞骑着摩托车,有点后悔今天出来穿少了。
摩托车开起来,大风呼呼的,把大鼻涕都给他吹出来了。
虽然到三月底开春后,温度回升不少,但晚上还是凉。
而且骑自行车的风,跟骑摩托车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这大家伙骑上,还是比自行车爽多了。
原本从花鸟鱼市到赵飞家,骑自行车得一个多小时。
换上摩托车,再加上夜里马路上没什么人,这趟回来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
赵飞稍微收油减速,正要骑车顺胡同口进去,却在旁边传来一声惊叫。
“哎呀!这不是小赵儿嘛?”
赵飞一扭头,顺着声音看去,竟是王大个儿媳妇。
黑灯瞎火的,不知道出来干啥,正好看见遇上赵飞骑摩托车回来。
赵飞捏住车闸停下,笑着道:“胡老师。”
王大个儿媳妇见他回声,确认没有认错,连忙紧着走上前几步,盯着赵飞胯下的摩托车。
眼镜下面,本来不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惊诧道:“这大摩托!小赵儿,这……这是你新买的?”
赵飞笑呵呵敷衍道:“胡老师,瞧您说的,咱们这么多年街坊邻居,我上哪儿来钱买呀?跟人借的。”
胡老师恍然,她也觉着赵飞买不起这么大的摩托车。
嘀咕一声:“难怪……”
可即便是借的,也足够惊人的。
至少在附近这几趟胡同,赵飞是头一个骑摩托车回来的。
又跟赵飞说了一阵,才放他走。
看着赵飞骑摩托车钻进胡同,她也顾不上往外走了,立马掉头,又返回家,进门就跟王大个儿叫道:“老王,你猜我出去看见啥了?”
王大个儿正在屋里,鼻头上架着老花镜,看一本介绍古代钱币的书。
被吓了一跳,抬眼道:“你看见啥了?你不刚出去嘛,咋就回来了?”
胡老师凑上前道:“哎……刚才我出去,看见小赵儿回来,骑一个那么老大的摩托车。”
王大个儿不由愣一下,诧异道:“小赵……赵飞?他买摩托车了?”
胡老师摇头道:“没有,说是跟人借的。”
“借的?”王大个儿眨巴眨巴眼睛,心里十分不信。
胡老师道:“你看你,刚才我问来着,他亲口说的。”
王大个儿撇撇嘴道:“他说的,你就信。你要是新买个大摩托,别人跟你借,你借吗?”
胡老师被问的一噎,迟疑道:“那是他买的?可他哪来的钱?我听说摩托车都得好几千块钱一台。就算是他当官了,捞钱也没捞这么快吧?”
王大个儿连忙瞪她一眼:“你个老娘们家家的,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转又站起身,在屋里转着圈子来回踱步,喃喃自语道:“赵飞……才这几天,就把摩托车骑回来了。老赵家这次是真要翻稍啊!”
随后“嘶”一口气,跟胡老师道:“这几天,你找机会多跟他们家老太太,好好走动,处处关系,没准儿以后能用得着。”
胡老师一皱眉,有些不大乐意:“你让我给老王太太打溜须?我不去~”
王大个一皱眉。
胡老师又道:“再说了,那赵飞,说破大天就是个股长,连副科都不是,咱们至于的吗?”
王大个儿没好气道:“你懂个啥?让你去你去就得了。”
王大个儿媳妇儿还不以为然:“等下半年,你就能评上副教授,到时候怎么也相当于副处级了,用得着咱巴结他?”
王大个儿无语,抬手点指道:“你呀,真是在学校教书有点教傻了。你就这么想,我们学校那么多教授、副教授,有几个是骑摩托车上下班的。”
胡老师还嘴硬:“他那是借的。”
王大个儿终于不耐烦了:“那你给我借一个去。”
……
另外一头,胡三爷家。
胡三爷坐在正屋的沙发上,搓着手里的玉扳指,时不时看向挂钟。
这时,一个青年急匆匆从外边跑进来。
胡三爷瞧见,不等他说话,站起来往前迎了几步,问道:“他出来了?”
青年上气不接下气,点点头。
胡三爷迫不及待,冲坐在旁边的七姑娘道:“老七,你快点去。”
七姑娘老大不乐意,撅着嘴能挂个油瓶子,站起来慢慢腾腾往外走。
这时,青年稍微把气喘匀:“三爷,怕是来不及了。他刚才是骑摩托车走的。”
胡三爷愣住:“摩托车?他哪来的摩托车,他不是骑自行车来的吗?”
青年道:“您忘啦~陈老歪不是有一台摩托车嘛,就是那台,给他骑走了。”
胡三爷直皱眉,背着手转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啧啧称奇:“那台大鹅的军用摩托,陈老歪给他了?”
青年答道:“那可不嘛,我刚才看他把自行车扔这了。陈家小子给推他们家屋去了。”
胡三爷眉头皱得更深,不由得咬咬牙,小声嘀咕:“这个姓陈的……难道是亲老舅?这不应该呀……”
恰在这时,随着一阵“哒哒哒”急促声音,二姑娘踩着高跟鞋,从外边快步进来。
冲胡三爷道:“爸,大姐刚打电话回来……”
胡三爷猛然道:“她咋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