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正色说道:“小松,你这个事儿,不好办。”
一听这话,陈松一颗心顿时提溜起来,脸上不免露出急色。
旁边陈老歪瞧见,暗暗摇头。
心说儿子还是太嫩,倒是赵飞比陈松才大三岁,却老练的不像话,不知咋锻炼出来的。
陈老歪是老江湖,哪会听不出赵飞言外之意。
所谓的“不好办”,那就是“能办”。
果然,赵飞继续道:“你没当过兵,也没念过警校,想直接当公安基本不可能。”
一听这话,陈松愣住。
原本有些期待,立即失落低头。
岂料下一刻,赵飞话锋一转:“不过,你真要想当,三哥肯定帮你,但不能急。”
陈松像牵线木偶,被赵飞的话一提一拉,瞬间又兴奋起来。
他猛抬起头,两眼满是期待:“三哥,你说真的?”
陈老歪有些看不下去,插嘴道:“老三,具体这事咱们怎么办?找谁的门路,需要怎么打点,你就直说。”
谁知赵飞摆摆手道:“老舅,这个事儿不能像你这么办。”
陈老歪愣住,这次连他也有点拿不准赵飞意思了。
赵飞明白陈老歪意思,不怕花钱。
他也没打哑谜,解释道:“老舅,你那个想法我懂,但像你这么办,容易留后患。而且直接给自己身上打上标签儿,对小松以后发展不好。”
说到这里,又压低声音,“而且,咱说个万一,咱们找的这个门路,将来哪天出事了,拔出萝卜带出泥……”
陈老歪听懂赵飞意思,不由“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他的想法还是做买卖和绿林道上那些利益交换、拿钱办事儿。
到官面上,本质虽然也是这些,却要多些规矩和遮掩。
陈老歪不了解这里边的规则,此时听赵飞分说,才觉着这里的门道更不简单。
问道:“那怎么办?”
赵飞拿起筷子在桌子上点了几下道:“要想稳妥,咱们得一步一步来。小松今年才二十,以后时间长着,咱不能上来就死盯着公安。老话儿说一口吃不成胖子。”
陈老歪认同,陈松也是点头。
赵飞接着道:“还是刚才那句话,咱小松没当过兵,也不是警校出身,所以市局和区里分局先不要想。要是想当公安,就先进派出所。”
“不过,直接进派出所,基本没有可能。现在这个情况,派出所的编制在那摆着,一个萝卜一个坑,先得有人退休,后边人才能顶上去,排队都不一定排到哪去了。在这儿排队,咱有关系,人家也有,基本就别想了。”
赵飞说到这,陈老歪的脸色稍微变了一下。
赵飞敏锐察觉,立刻猜到陈老歪应该是暗中打听过,结果跟赵飞说的差不多。
赵飞心里感慨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
如果这个事花钱能够解决,估计陈老歪早就把陈松弄去了,也不会拖到现在,求到赵飞这。
陈松有些沉不住气,问道:“三哥,那怎么办呀?”
赵飞道:“你别急,听我说。派出所虽然进不了,但咱可以先进联防队。”
一提联防队,陈老歪父子都一皱眉。
陈老歪插嘴道:“那能行吗?我听说联防队都是临时工,连个编制都没有,除了那身儿衣服,跟公安差距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赵飞摆手道:“老舅,你说这话就外行了。编制待遇,那都是表面的。你得看这个联防队,它本质是什么?为什么有联防队?”
陈老歪皱眉,陈松也是不解。
赵飞问道:“联防队是干什么的?”看向陈松,“小松你说。”
陈松眨巴眨巴眼睛,迟疑道:“维持治安,帮着民警抓犯人的?”
赵飞点头道:“没错,搞联防队就是维持治安,抓犯人的。那为什么要整出一个联防队,直接增加派出所编制不好吗?”
陈松答不出来,不由看向他爸。
陈老歪想了想,终归更有见识,答道:“因为没钱?”
赵飞笑道:“老舅,要不还得说你是老江湖呢~一下就说到点子上了。”
“就是因为没钱,所以才搞联防队。上边的财正没钱,不能给更多编制,底下警力又不够用,这个联防队只是一个折中的法子。招一些临时工,不占用财正,还把事办了。”
陈老歪抿唇点头。
赵飞又问:“那老舅,你觉着能一直这样吗?如果等过两年,经济形势好了,你说上边儿会怎么办?”
陈老歪的脑瓜反应不慢,一下就明白赵飞意思。
一拍大腿道:“你是说,再过几年,联防队可能转成正式编制?”
赵飞十分笃定道:“这是必然的。现在各个派出所都在搞联防队,联防队人数基本上跟派出所有正式编制的民警差不多,而且到下半年,还会继续扩编,到时候联防队的人数更多。”
“这么一大帮人,掌握了基层权力,却不在编制以内,时间长了肯定不允许。所以一旦等手头宽裕,联防队转正是一定的,这……就是机会。”
陈老歪思索着,缓缓点头。
赵飞继续道:“我爸原先有个拜把子兄弟,在我们那派出所当副所长,离我单位也近。小松要真想去,我去安排。下半年联防队扩编,最多等三四个月,小松就能过去。都是临时工,没什么门槛。先在联防队干两年,肯定有转正的机会。到那时咱家小松也才二十二。”
听完赵飞计划,陈松不由喜出望外,连忙端起酒杯,冲赵飞道:“三哥,谢谢你!我敬你一杯!”
赵飞也没矫情,当即一口干了。
随后却伸手按住激动的陈松,让他坐下,继续道:“这才是第一步。”
陈老歪父子又是一愣。
刚才赵飞说了,如果一切顺利,陈松二十二岁大概就能转正,怎么又成了第一步了?
赵飞道:“小松,如果你只想当个普通民警,到这一步,就足够了。但如果你还想更进一步,将来往分局或者市局努把力,这才只是开始。”
陈松听了,不由一怔。
陈老歪忙问道:“老三,你这还有下一步?”
赵飞一本正经道:“下一步才是关键。”又看向陈松,“你到联防队以后,跟我一块去买书,报名考一个函授大专的文凭……”
一听这话,陈松顿时愣住,连忙摆手:“不行~不行~三哥,你让我考大学!这哪可能呀~连初中那点儿东西我都没学明白。”
赵飞沉着脸道:“不可能也得可能!你千方百计想当公安,难道就想当个普通小民警?”
一说这话,陈松愣住。
赵飞继续道:“如果你只想当个小民警,那我不说了。但如果你还想往上走一走,就必须得有学历。不单是你,我也一样。如果连个函授大专都考不下来,我说干脆咱也别去了,跟你爸在家卖黄书,趁着这几年年景好,手头多攒点儿钱,比上派出所混日子强。”
陈松张嘴嗫嚅几句,迎上赵飞严厉视线,没敢再说一个“不”字。
倒是旁边,陈老歪看了,不由得哈哈大笑。
原先他磨破了嘴,让陈松好好儿学习,可他这儿子压根不是这块料,最后连初三都没念完就不去了。
没想到,一物降一物,到赵飞这块儿,竟然能让他儿子答应去“考大学”。
此时陈老歪也搞不清“考大学”和“函授大专”的区别。
在他看来,能把函授大专念下来,也算是考大学了。
之前赵飞说先去联防队,他内心还有点顾虑。
但现在,赵飞让陈松答应去考函授大专文凭,他就彻底笃定赵飞是个绝对靠谱儿的。
哪怕刚才说那些,从联防队转民警最终失败了,过两三年也没当上公安,但能让他儿子考个大专文凭,那也是值了。
读书,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大多数国内家长的一个执念。
……
这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三人从饭店出来,已经是六点多了。
外边天色微微发黑。
三人喝了一瓶茅台酒,喝的不算多。
这瓶酒喝完,陈老歪还想再要,被赵飞拦住。
最终一个人喝了三两多酒。赵飞体质特殊,稍微出一点汗,就把酒精代谢出去了。
陈老歪爷俩则脸颊微微泛红,但头脑还十分清醒。
结账后,从饭店出来,陈老歪直接拉着赵飞道:“走!跟老舅上仓库,去看摩托车去!”
说着就顺着马路,径直往北边走,到一所小学旁边。
在小学院墙里,有一溜大瓦房。
原先是学校教室,后来盖了楼房,平房都给拆了,只剩临街一溜,另开了一道门,对外出租。
“三哥,等会儿进去,保准吓你一跳。”陈松拿着钥匙开库房的大铁门。
头一次喝白酒,手有点不利索,插了两三下才把钥匙插进去。
赵飞不以为然,什么玩意儿还能让他吓一跳。
岂料陈松打开大门,三人进去。
“咔”的一声,拉开电灯。
赵飞不由瞪大眼睛。
仓库一进门摆的东西,竟真令他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