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所谓的“修行”?
这分明就是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可面对黄垒那副“我是为你好”的道德制高点,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不远处,顾淮正端着水杯站在屋檐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好为人师”了,这是在拿别人的身体健康开玩笑,甚至是在享受这种支配他人的快感。
看来,光是“加菜”这种软钉子,还不足以让这位黄老师学会什么叫尊重。
.......
石桌上,残羹冷炙还没收完。
顾淮手里的动作突兀地停滞在半空。
耳边,黄垒那套“年轻人要吃苦”、“劈柴是修行”的谬论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钝刀子在割陈赤赤那本就脆弱的神经。
而藤椅上的陈赤赤,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几乎被咬出血印,却依旧在对方的积威下不敢反驳。
这已经不是综艺效果了,这是赤裸裸的霸凌。
“啪”的一声轻响。
顾淮将手里的盘子重重搁回石桌,盘底与石面碰撞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再用之前那种温和迂回的方式,而是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高大的身影直接插入黄垒和陈赤赤之间,像是一道屏障,将那个喋喋不休的“施暴者”隔绝在外。
“黄老师。”
顾淮的声音沉了下来,没了平日里的笑意,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
“这柴,赫哥劈不了。”
黄垒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突然冷脸的顾淮,下意识地想摆起长辈的架子:“哎呀顾淮,我就让他活动活动........”
“活动和干重活是两码事。”
顾淮直接打断了他,目光直视黄垒的眼睛,语气冷静却锋利如刀,“劈柴这个动作,需要核心肌群瞬间爆发,更需要腰椎反复弯曲承重。对于一个腰伤急性发作的人来说,这不仅是受罪,更是在玩命。”
此时,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无数道目光,连同那几台冰冷的摄像机,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顾淮并没有因为镜头而收敛,反而加重了语气,字字珠玑:
“如果因为这一堆柴火,导致赫哥腰椎间盘突出加重,甚至出现不可逆的神经损伤导致瘫痪,这个责任谁来负?节目组吗?还是您?”
“赫哥昨晚大夜戏拍到凌晨三点,为了不耽误咱们录制,带着伤赶路过来的。咱们这节目叫《向往的生活》,宗旨是让人放松治愈,而不是把嘉宾折腾进医院,您觉得呢?”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既站在了医学常识的制高点,又点明了陈赤赤的敬业与辛苦,最后还扣上了节目宗旨的大帽子。
黄垒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从错愕到尴尬,再到隐隐的恼怒,最后化作一种被当众拆穿后的心虚。
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那个正亮着红灯的摄像机,心里猛地一沉。
顾淮这话太重了,“瘫痪”、“进医院”,这些词要是播出去,再加上陈赤赤那惨白的脸色作为佐证,他“黄小厨”苦心经营的慈父人设瞬间就会崩塌成“冷血监工”。
面对舆论风险,黄垒那股好为人师的劲儿瞬间泄了。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最后只能讪讪地摆了摆手,强行挤出一丝干笑:“嗨,你看你这孩子,较什么真啊。我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想让他锻炼锻炼,哪能真让他受罪啊........”
“随口一说也得分人分情况。”顾淮没打算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他,依旧站在原地没动,语气淡漠,“有些玩笑,开不得。”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大概是黄垒在节目里第一次被人怼得哑口无言。
“对对对,顾淮说得对。”
何囧见势不妙,赶紧快步走过来打圆场。
他不动声色地站在两人中间,给了黄垒一个台阶,“赤赤这腰确实不能动,咱们得听顾淮的,毕竟身体第一嘛。这柴火的事儿不急,晚上我来弄也是一样的。”
有了台阶,黄垒赶紧顺坡下驴。
“是是是,那就让赤赤好好歇着。”他有些狼狈地转过身,不想再面对顾淮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但他心里的那股气还没顺下去,总觉得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为了找回点面子,或者说为了维持那种“支配者”的地位,他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终锁定了那个正在角落里给吉他调音的单纯身影。
“哎,大华啊!”
黄垒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又恢复了那种看似亲切实则拿捏的语气。
刘宪华(大华)正沉浸在音乐世界里,闻言茫然地抬起头:“啊?黄老师?”
黄垒笑眯眯地指了指那堆柴火:“你这会儿没什么事吧?去,把那堆柴给劈了。劈完了晚上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顾淮在旁边听得挑了挑眉。
红烧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刚才导演组送来的食材全是海鲜和干货,那是专门为了做“佛跳墙”准备的。哪来的五花肉?这分明就是给傻孩子画大饼。
可单纯的大华哪里知道这些套路。
一听到“红烧肉”三个字,这孩子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一样,刚才还一脸懵懂,现在立马充满了干劲。
“真的吗?红烧肉!太好了!”大华放下吉他,像个得到了糖果承诺的孩子,乐呵呵地跑向墙角拿起斧头,“黄老师你放心,我肯定把它们劈得漂漂亮亮的!”
“砰!砰!”
斧头劈砍木柴的声音很快在院子里响起,伴随着大华快乐的哼唱声。
黄垒看着埋头苦干的大华,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得意笑容。
他背着手,像个得胜的将军一样往厨房走去,路过顾淮身边时,虽然没说话,但那神情仿佛在说:看,你不让陈赤赤干,有的是人干。
顾淮看着大华那傻乐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劫后余生、正冲他投来感激目光的陈赤赤,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蘑菇屋,还真是一个微缩的社会修罗场。
有人被道德绑架,有人被画饼充饥。
而想要不被裹挟,唯一的办法,就是像此刻的他一样——拥有足够的实力,以及敢于掀翻桌子的勇气。
.......
夕阳的余晖彻底被苍山吞没,夜幕像一张深蓝色的绒布,缓缓笼罩了蘑菇屋。
院子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那只名叫“点点”的橘猫早已在陈赤赤的脚边睡得四仰八叉。
然而,厨房里的“战斗”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与其说是在做饭,不如说黄垒正在进行一场颇具仪式感的“表演”。
从下午两点开始,他就霸占了灶台,声称要复刻一道国宴级别的硬菜——佛跳墙。
为此,他不惜动用了节目组压箱底的顶级食材。
干鲍、刺参、花胶、瑶柱........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馐,此刻正被一层层码放在那口略显沧桑的砂锅里。
黄垒围着围裙,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时不时对着炉火扇两下,眼神专注得仿佛在炼丹。
“做这道菜啊,讲究的就是一个‘慢’字。”
见摄像机凑近,黄垒立马进入了“黄老师小课堂”模式,指着砂锅侃侃而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炖不出好汤。得用文火,慢慢煨,把食材里的胶质和鲜味全都逼出来,那才叫地道。”
到了最关键的调味环节,黄垒的动作更是变得豪迈起来。
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瓶陈年花雕酒,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在狭小的厨房里炸开。
“佛跳墙的灵魂,就在这一口黄酒上。”
黄垒对着镜头挑了挑眉,手腕一抖,褐色的酒液便如瀑布般倾泻而入。
站在门口围观的顾淮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眼睁睁看着那瓶酒的液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三分之一........二分之一........最后整整倒进去了一大半,起码有一斤的量!
顾淮虽然不是专业厨师,但也知道去腥提鲜只需适量,这么个倒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腌醉蟹。
但黄垒显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满意地盖上锅盖,仿佛完成了一件艺术品:“行了,剩下的交给时间。再炖个俩小时,等汤汁收浓,那味道,啧啧........”
........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大华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在院子里转了八百圈,时不时探头往厨房看一眼,嘴里念叨着:“红烧肉........佛跳墙........好饿啊。”
自从劈完柴被画了“红烧肉”的大饼后,这孩子就一直处于亢奋后的虚脱状态。
终于,当时针指向晚上七点,那口备受瞩目的砂锅终于被端上了石桌。
此时,砂锅盖子还没揭开,一股混合着浓烈酒气的香味就已经霸道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
“来咯!传说中的佛跳墙!”
黄垒把砂锅往桌子中间一放,双手叉腰,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期待。他拿过抹布,郑重其事地揭开了盖子。
“咕嘟——咕嘟——”
深褐色的汤汁在砂锅里剧烈翻滚,热气腾腾。
“大家别客气,快尝尝!”黄垒一边擦汗一边招呼道,“为了这口汤,我可是忙活了整整一下午,光吊汤就费了老劲了,绝对正宗!”
作为捧场王的何囧,自然是第一个响应。
他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小碗汤,轻轻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
汤汁入口的瞬间,何囧的眉毛下意识地挑了一下,似乎被某种强烈的味道冲击到了,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竖起大拇指,语气夸张地赞叹:
“哇!绝了!黄老师,这味道........太醇厚了!比我在外面大饭店吃的还要鲜!”
有了何老师的“官方认证”,早已饥肠辘辘的刘献华再也按捺不住。
“我也要喝!我也要喝!”
他迫不及待地给自己盛了一大碗,连勺子都顾不上用,端起碗就是一大口。
然而,预想中鲜掉眉毛的感觉并没有出现。
相反,一股辛辣且直冲天灵盖的酒精味顺着喉咙一路烧到了胃里。
刘献华整个人僵了一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红透了。
“哇........这汤........”大华迷离着双眼,舌头仿佛打了结,“好........好厉害........”
他想说好喝,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让他有些发懵。
那感觉不像是喝汤,倒像是干了一杯高度白酒。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大华突然晃了晃脑袋,眼神涣散,整个人软绵绵地往旁边一歪,直接瘫在了凉床上。
“哎哟!大华这是怎么了?”何囧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
黄垒见状,非但没慌,反而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这孩子,酒量太差!我这汤里可是加了足足一斤陈年黄酒,那是精华!他这是‘醉汤’了,没事,睡一觉就好。”
众人一阵手忙脚乱,把晕乎乎的大华扶进屋里休息。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
陈赤赤看着桌上那锅还在冒泡的“精华”,咽了口唾沫,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但看着黄垒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他又不好意思不动筷子。
“那........我也尝尝这精华。”陈赤赤硬着头皮舀了一勺。
汤汁入口。
鲜味确实有,海鲜的底子在那儿摆着。
但紧随其后的,是浓烈到有些发苦的酒味,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涩感。
陈赤赤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精彩。
他强忍着想要咳嗽的冲动,把汤咽了下去,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这酒味儿确实挺足的哈。”陈赤赤放下勺子,讪笑着找补,“正如黄老师所说,真材实料,真材实料........”
说完,他便默默地端起旁边的白开水狂灌,再也没敢伸向那锅汤。
此时,桌上只剩下顾淮还没有动筷子。
黄垒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和期待:“顾淮,你也尝尝?这可是大补,年轻人多喝点,对身体好。”
顾淮看了那锅深褐色的汤一眼,拿起勺子,舀了浅浅的一层。
没有急着喝,他先是放在鼻端闻了闻。
除了酒味,还有一股掩盖不住的焦糊味——那是砂锅底部的食材因为长时间大火收汁而糊底的味道。
他轻轻抿了一口。
果然。
入口先是极重的咸味和酒味,紧接着,当这层猛烈的味道散去后,一股难以忽视的苦涩味在舌根处蔓延开来。
这苦味不仅来自于糊底,更来自于海参处理不当残留的涩,以及过量黄酒熬煮后产生的酸苦。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宗佛跳墙”,这就是一锅调味失败、火候失控的“海鲜乱炖”。
顾淮放下勺子,拿起餐巾纸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此时,何囧正试图用“大家快吃菜”来转移话题,掩饰大华醉倒和陈赤赤灌水的尴尬。
“黄老师。”
顾淮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正等待夸奖的黄垒,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诚实:
“这佛跳墙的汤........好像有点苦。”
风,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树上的蝉鸣似乎都停顿了一秒。
何囧正准备夹菜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下意识地看向黄垒,心里暗叫一声:坏了!
在这个节目里,质疑黄垒的厨艺,简直比质疑他的演技还要严重。
这可是触碰了“黄小厨”的逆鳞啊!
陈赤赤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脚趾已经在鞋底扣出了一座三室一厅。
他心里疯狂给顾淮点赞,但表面上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的摄像机,都在这一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无声地推进了镜头,对准了黄垒那张逐渐僵硬的脸。
总导演敏锐地察觉到这期节目的爆点所在。
《向往的生活》虽说播了两期,口碑和收视率都还行,但作为慢综艺,热度确实有限,连热搜都没上几个。
还是靠着宋单单母子中毒才上了几个热搜。
这年头,综艺想有看点、出爆点,往往离不开撕逼。
虽然这个场面还达不到撕逼的程度,但至少有了冲突才能有看点。
如今有顾淮这个顶流发起的“战斗”,那必然有望会拉爆这期节目的收视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