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子弹飞》片场。
碉楼顶层,八仙桌摆好,三只青花瓷碗,几碟凉菜。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郑继荣站在监视器后面,把剧本往桌上一扔。
“老姜,这场戏,先走个长镜头。从头到尾不间断,看看效果。”
姜闻愣了一下:“八分钟,台词这么密,你确定?”
“试试呗。”郑继荣笑了笑,“反正三条老狗,演砸了重来就是。”
葛优在旁边乐了:“哎,不带说人是老狗的啊,郑总你还没到三十呢。”
“年纪虽然没你们大,但心理年龄已经快特么入土了。”郑继荣开了个玩笑。
片场里一阵骚动。
工作人员互相交换眼神,脸上都带着兴奋——
长镜头,八分钟,三个影帝飙戏,他们这些现场人员能特么吹一辈子。
场记打板:“《让子弹飞》第三百二十场,鸿门宴,长镜头试拍,第一条!”
郑继荣走到主位坐下。
白色西装,大背头,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笑。
不是张扬,也不是那种笑里藏着刀,是一种自带荒诞喜剧效果的皮笑肉不笑。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姜闻坐到他对面,敞着怀,二郎腿翘得老高,痞气十足。
葛优最后一个落座,一脸精明又怂的样儿。
三人坐定,谁也不看谁,又好像都在看谁。
监视器后面,副导演等人期待看着镜头。
郑继荣先开口。
“马县长,请。”他端着碗,语气客气,但那眼神一直在打量对面的人。
姜闻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开口就是那句经典的——
“马某人这个县长,买来的。”
郑继荣没接话,只是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一点。
姜闻继续说:“买官就为了挣钱,而且,马某人不喜欢挣穷人的钱。”
郑继荣挑了挑眉:“那你想挣谁的钱?”
“谁有钱挣谁的钱。”
“那谁有钱?”
姜闻盯着他,一字一句:“你有钱。”
片场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嗡嗡响。
郑继荣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但那笑声里有东西。
不是单纯的开心,是那种“你果然有意思”的玩味,是猫看着老鼠跟自己玩游戏的愉悦。
他笑完,端起碗冲姜闻举了举:“爽快!县长看上什么了?随便拿。”
姜闻也笑,但那笑容里带着痞气:“呵呵呵呵,我不是土匪,我是县长。县长挣钱,那得讲究个名正言顺。”
郑继荣点点头,语气轻飘飘的:“说得好!我们鹅城有两大家族,都是把人卖到America修铁路,挣得都是dollar。”
葛优在旁边一脸茫然:“还说刀的事!”
郑继荣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No,dollar,美国人用的钱,dollar,You know?”
葛优恍然大悟,一拍大腿:“Dollar,到了!黄老爷一来,钱就到了!”
三个人同时笑起来,举起碗碰了一下。
看到这里,片场不少人都对视了一眼。
怪了。
都没有提前走位彩排,正式开拍怎么这么顺?
.......
戏往下走。
姜闻那句“整个南国谁不知道,在鹅城,你黄四郎是老大”出来的时候,郑继荣脸上闪过一丝满意——但很快就被那种“你继续说”的审视取代。
他说“老大往往是空架子”那段,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但眼睛里的东西没变,一直在看姜闻的反应。
姜闻接话很快,一句“那么张麻子呢”,直接把话题拽到了核心。
郑继荣盯着他,缓缓说出那句经典的——
“在,也不在。”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试探了,是挑衅——
明目张胆的挑衅,那种“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我知道,但咱们谁也不戳破”的挑衅。
姜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继续追问。
郑继荣说“我的货十回有八回被张麻子劫走了”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但那无奈是装的。
他真正的意思,是说给姜闻听的。
葛优在旁边插科打诨,那句“借剿匪之名,敛财的胆子还是有的,而且很大”一出来,郑继荣笑得意味深长。
那笑声在碉楼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那就不能怪我,就怪你没出息。”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故作得意,但眼睛一直没离开姜闻的脸。
......
到姜闻拍桌子吼那句“一百八十万不用还”的时候,片场所有人都吓得一哆嗦。
郑继荣却纹丝不动,只是脸皮子抽了一下。
那一下抽得太妙了。
不是演出来的,是真正的肌肉反应,但又恰到好处,让人觉得黄四郎那一刻确实被震住了。
他盯着姜闻,沉默了两秒,缓缓吐出两个字:
“硬。”
姜闻也盯着他:“硬吗?”
“够特么硬。”
两人的眼神对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葛优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终于忍不住插嘴那段“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的时候,片场里有人憋不住,差点笑出声。
郑继荣看了葛优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带着点“这老油条真特么能演”的意思,还带着点笑意。
......
到姜闻那句“张麻子能劫你的货,为什么不能进你的家呢”出来的时候,郑继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姜闻接着说:“那你怎么就真的相信,只有我和师爷进了你的碉楼呢?”
他顿了顿,忽然吹了一声口哨。
片场外,有人配合着回了几声口哨。
郑继荣脸色微变。
那不是演的。
是真的变了。
他盯着姜闻,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忌惮——真正的忌惮。
“听见了吗?”姜闻笑了。
郑继荣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听见了。”
……
戏到最后。
郑继荣举起碗,冲两人示意:
“师爷,高!县长,硬!”
姜闻和葛优对视一眼,同时举起碗,齐声道:
“黄老爷又高又硬!”
三只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咔——!”
姜闻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用力拍了几下手。
片场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掌声和叫好声。
“我操!”
“太特么牛了!”
“一镜到底!八分钟!”
工作人员都疯了。
郑继荣放下碗,长出一口气。
姜闻走过来,一把搂住他肩膀:“妈的,郑总,我是真服了,你不仅演技好,带人入戏的本事也厉害。”
郑继荣笑了笑,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一口干了。
葛优揉了揉眼睛:“累死我了,这八分钟比我拍一天都累。”
高页从旁边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荣哥,我刚才那段......”
郑继荣看了她一眼:“还行。就是笑容不够媚,待会补拍的时候,记得一定要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