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蘑菇屋彻底变了样。
院子四周的围墙上,隔几米就装着一个摄像头,黑黢黢的镜头对着院子里各个角落。
屋里更夸张,客厅、厨房、卧室,甚至连厕所门口都安了一个。
当然,厕所里面没有,郑继荣再变态也不至于那个程度。
十个摄影师已经就位,每天在村子里晃悠,跟特工似的。
后世看综艺花絮的时候,经常能看到《跑男》、《极挑》那些户外综艺,几十号人的摄影团队乌泱泱一片,看着挺夸张。
但其实这些还真都是有必要的。
因为一个摄影师只盯着一个人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跟拍摄影。
还有专门拍空镜的,专门拍景的,专门拍反应镜头的。
大牌明星甚至还会自带摄影师,这一点后世在小鲜肉和流量明星身上特别常见。
那些公司都会专门派人跟着,只为拍一些自家艺人的出圈镜头,回去剪辑一下放短视频平台上,既能固粉又能吸新粉。
这也是为什么后世经常在短视频上看到一些综艺里根本没出现过的镜头。
那些都是嘉宾自己的公司派来的摄影师拍的。
对于《向往的生活》来说,十个摄影师肯定够用了。
四个常驻嘉宾,每人一个跟拍,剩下六个负责拍摄嘉宾、空镜、风景、还有那些边边角角的素材。
除了摄影,还有助理团队、化妆团队、后勤团队,乌泱泱几十号人,把村子里几户老乡的房子都租了下来。
杨蜜来的时候,还带了一辆房车。
房车就停在村口,白色的,挺大一辆,里面床、沙发、卫生间一应俱全。
杨蜜的经纪人赵丽亲自跟过来的,说是怕杨蜜住不惯农村,有个房车备着,晚上也能休息好。
郑继荣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差点没气死。
“你特么带个房车过来干嘛?”
他把杨蜜叫到一边,压着火问。
杨蜜眨眨眼,一脸无辜:“我以为是那种作秀节目啊,晚上在镜头前换个睡衣,假装睡村里,等拍摄结束了就坐车去县里酒店住。”
郑继荣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你想多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蘑菇屋:“看见那大通铺了吗?这段时间,你就睡那儿。”
杨蜜脸垮了。
“半个月?真睡那儿?”
“废话。”郑继荣瞥了她一眼,“我特么一个身家几百亿的老板都睡大通铺,你们几个小演员还想特殊待遇?做美梦去吧。”
杨蜜不说话了,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我不甘心”。
房车最终还是被赵丽开走了。
走的时候赵丽还一脸担心地拉着杨蜜的手,叮嘱她注意这个注意那个,被郑继荣直接轰走了。
于是乎,这几天几个人都老老实实住在蘑菇屋里。
好在北方虫子少,三月的天气也不热,节目组还做了防虫措施,屋里熏了艾草,床上铺了防潮垫,这才没出什么大问题。
要不然的话,就杨蜜、胡戈、吴磊这三个城巴佬,估计第一天晚上就被蚊子抬走了。
几天下来,几个人也算磨合得差不多了。
杨蜜虽然娇气,但干活不偷懒;胡戈话少,但眼里有活;吴磊这小屁孩最实在,让干嘛干嘛,从不抱怨。
终于,到了正式拍摄的日子。
一大早,节目组的人就忙活开了。
摄影师们检查设备,助理们准备道具,导演组的人拿着对讲机跑来跑去。
今天要拍的是第一期开场——几个人分别从村口下车,拖着行李箱进村,假装是第一次来到蘑菇屋。
虽然人已经到好几天了,但节目嘛,总得有个“初见”的桥段。
到时候剪辑出来,观众看到的就是他们第一次来到这个陌生的小村子,满眼好奇和期待。
杨蜜第一个拍。
她从一辆商务车上下来,穿着白色卫衣和牛仔裤,扎着马尾,推着一个粉色的行李箱。
跟拍摄影师跟在后面,拍她好奇地东张西望,拍她看到路边的小狗惊喜地蹲下来摸,拍她走到蘑菇屋门口时那副期待的表情。
杨蜜到底是专业演员,演得挺自然。
那笑容,那眼神,活脱脱一个来乡下度假的都市女孩。
第二个是胡戈。
他穿着深灰色的休闲外套,推着一个黑色行李箱,脸上带着那种温和的笑。
摄影师拍他走过村口的小桥,拍他看着远处的农田发呆,拍他站在蘑菇屋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去。
第三个是吴磊。
这小子年纪小,精力旺盛。从车上下来就开始蹦跶,一会儿追着路边的鸡跑,一会儿蹲下来看田里的油菜花。
跟拍摄影师追得满头汗,他倒是一点不累。
三个人的出场都拍完了,最后一个才轮到郑继荣。
一辆黑色凯迪拉克停在村口,车牌号是沪A·00008。
车门打开,郑继荣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深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工装靴。
手里推着一个灰色的行李箱,不大,看着也不算新,像是用了有段时间。
跟拍摄影师跟上他,镜头对准他的侧脸。
郑继荣没看镜头,只是推着箱子慢慢往前走。
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看,然后又继续走。
“我小时候老家那边,跟这儿差不多。”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摄影师聊天。
“但就是河流湖泊多一点。我老家马路两边,基本都是鱼塘或者油菜花。这边的话,都是田地菜地,不太一样。”
摄影师自然不会接话,到时候成片出来,屏幕上会有表情文字用来回答,他现在只需要继续拍。
郑继荣继续往前走,路过一根电线杆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寻人启事。
一张老太太的照片,下面写着姓名、年龄、走失时间,还有家属的联系方式。
纸张已经被风吹日晒得有些发白,边角翘起来,但照片上那张脸还是能看清。
一个看着很慈祥的老太太,穿着深蓝色的棉袄,对着镜头笑。
郑继荣盯着那张寻人启事看了好几秒。
“拍下来。”
他指了指那张纸,对摄影师说。
摄影师愣了一下,然后凑近,给了个特写。
郑继荣等摄影师拍完,才开口:
“寻人启事。一个老太太,七十二岁,走失十一天了。”
他顿了顿,看着镜头,语气很平静:
“如果有认识或者见到这位老人的观众,可以联系上面的电话。家里人肯定在等她回去。”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摄影师跟在后面,镜头里是郑继荣的背影,还有路两边那些刚刚冒出新绿的农田。
蘑菇屋的门开着。
郑继荣推门进去,院子里三个人已经等在那儿了。
杨蜜第一个冲上来,脸上带着那种“终于等到你”的激动表情:“荣哥!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半天了!”
胡戈跟在后面,笑着点点头,虽然有点拘谨,但比之前自然多了。
吴磊直接扑过来,抱住郑继荣的腰:“荣哥我想死你了!”
郑继荣低头看了他一眼,心说特么昨天还一起吃的晚饭,想什么想。
但镜头面前,他也只是笑着揉了揉吴磊的脑袋。
都是专业演员,演呗。
“行了行了,”他推开吴磊,“先进屋看看。”
四个人一起进了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杨蜜装模作样地打开赞助商海尔提供的冰箱,结果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咦?怎么什么都没有?”
她回头看向镜头,一脸无辜。
郑继荣靠在厨房门口,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节目组的人。
果然,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通过院子里的喇叭放大:
“想要食材,必须先劳动。”
杨蜜眨眨眼:“劳动?”
“对。村后有块水田,需要插秧。插完一定面积的秧苗,才能换取相应的食材。”
喇叭里继续传出声来:
“插完一垄,可以换一斤猪肉。”
“插完两垄,可以换一只鸡。”
“插完三垄,可以换一斤牛肉。”
“插完五垄,可以换一条鱼。”
“如果插完十垄.......”
郑继荣打断他:“行了行了,别念了。插完十垄天都黑了。”
他转身看向那三个人。
杨蜜脸都绿了:“插秧?我从小到大没见过秧苗长什么样!”
胡戈没说话,但表情也不太好看。
吴磊倒是挺兴奋,举着手喊:“我会我会!我老家种过!”
郑继荣看了他一眼,心说这小子还挺能装。
他摆摆手,往门口走:
“行了,别愣着了。走吧,插秧去。”
杨蜜在后面哀嚎:“荣哥!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郑继荣头也不回:“不行也得行。你还想吃白食咋滴。”
杨蜜:“......”
胡戈忍不住笑了一下,赶紧忍住。
吴磊已经跑出去追郑继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