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页连连点头。
姜闻拿起喇叭,冲片场喊:“收工!明天继续!”
众人笑着闹着,开始收拾设备。
《让子弹飞》片场又紧锣密鼓地拍了一周。
这一周里,郑继荣几乎没怎么休息。
每天天不亮就进化妆间,晚上收工回到酒店已经凌晨两三点。
姜闻那家伙倒是有心帮忙,但每次凑过来问“要不要我来几条”,郑继荣都摆摆手:“你拍你的,黄四郎的戏我自己来。”
倒不是他想抢姜闻的权,实在是没办法。
姜闻拍戏那套,圈里人都知道,一个镜头能磨半天。
郑继荣时间紧,四十五天已经过去大半,要是按老姜的节奏来,黄四郎的戏份清明都拍不完。
姜闻倒也大度,看着郑继荣自己导自己演,不但没意见,反而乐得清闲。
每天搬个小马扎坐在监视器旁边,叼着烟,翘着二郎腿,跟个监工似的。
有时候郑继荣演完一条,他还带头鼓掌,喊一嗓子“好!”
但有一件事姜闻死活不肯让步。
“副导演那一栏,必须挂你名字。”
黄四郎戏份杀青前一天晚上,姜闻堵在郑继荣房间门口,一脸认真。
郑继荣当时就笑了:“老姜,你别来这套。我就在你这儿待了一个多月,挂副导演,传出去像什么话?”
“像什么话?像你帮我拍了半个月戏!”姜闻理直气壮,“你知道我请个副导演多少钱一天?你帮我省了多少钱?”
郑继荣摆手:“别扯那些。我帮你是因为我自己赶时间,跟你没关系。”
“那我不管。”姜闻耍赖似的往门框上一靠,“你不答应,今晚别想睡觉。”
郑继荣看着他那样,又气又笑,最后撂下一句:“老姜,你主导演,我副导演?你想让观众知道,我给你打副手?”
这话说的有点重了,姜闻听完挠了挠脑袋,不再多说。
郑继荣懒得再理他,把门关上。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条戏拍完。
郑继荣站在监视器前面看回放,确认没问题,长出一口气。
黄四郎的戏份,终于全部搞定了。
当然,按姜闻那尿性,后面肯定还有补拍。
可能哪个镜头他觉得不够好,或者剪辑的时候发现少了什么情绪,一个电话打过来,郑继荣还得飞回来。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先把主要戏份干完,其他的再说。
这一次在京城,足足待了一个多月。
从华表奖到《让子弹飞》,从鸿门宴到黄四郎杀青,这一个月真是有够紧凑的。
郑继荣收拾好东西,正准备悄悄离开,结果一推门,外面站了一群人。
姜闻打头,葛优在旁边,朱一龙、文张、高页几个小辈站在后面,还有副导演、摄影师、灯光师......乌泱泱站了半走廊。
“干嘛呢这是?”郑继荣愣住了。
姜闻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欢送郑总杀青!!!”
后面一群人跟着起哄,喊什么的都有。
“荣哥牛逼!”
“黄老爷再见!”
“下次再来玩!”
郑继荣被他们闹得哭笑不得。
姜闻凑过来,拍拍他肩膀:“可惜啊,没时间吃顿杀青宴。”
郑继荣笑了笑:“下次,下次我来京城,你请。”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郑继荣跟几个人一一打过招呼,拎着包往外走。
身后,姜闻那破锣嗓子还在喊:“郑导慢走!票房靠你了!”
郑继荣头也不回,挥了挥手。
从片场出来,刚子已经把车停在门口。
“荣哥,直接回沪城?”
郑继荣想了想,摇摇头:“先去徐州。”
刚子愣了一下:“徐州?去哪儿?”
“睢宁县,有个镇子。”郑继荣拉开车门坐进去,“《向往的生活》拍摄地在那儿,顺路去看看。”
车子发动,驶离片场。
郑继荣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私人飞机的订单已经下了,湾流那边说要排期,估计得等到年底才能交付。
说真的,有时候郑继荣觉得自己真该直接买个二手的,先凑合用着。
但彪子和唐心都不同意,说既然要买就买新的,一手订制,按自己喜好来。
郑继荣也就随他们去了。
反正年底之前,也没什么需要长途飞行的大项目。
车子开了好几个小时,从京城一路向南,穿过河北,进入江苏。
等到徐州睢宁县境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向往的生活》拍摄地在一个叫姚集的小镇下面的村子。
郑继荣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
村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些民房还有养鸭子的棚子。
车子拐进一条土路,开了几分钟,停在一个院子门口。
郑继荣下车,借着车灯看了看。
院子挺大,估计有五六百平。
四周是灰色的砖墙,墙头爬着些枯藤。
正对着院门的是一排平房,青瓦灰砖,木头门窗,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农村房子,但收拾得很干净。
最让郑继荣无语的是院门上挂的那块牌子——
“蘑菇屋”。
三个字用毛笔写的,还描了金边,端端正正挂在门楣上。
郑继荣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好几秒,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到工作群里,配了三个字:
“谁干的?”
群里很快有人回:“老严他们弄的,说是增加辨识度。”
郑继荣没再回。
推开院门走进去,里面比外面看着还宽敞。
院子中间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了些杂草。
东墙根底下搭着一个木棚子,看着有些荒芜,几根柱子歪歪斜斜,棚顶的茅草也秃了好几块。
郑继荣记得节目方案里提过,这个棚子是要留着他们自己修缮的。
以做任务的形式,赚材料,自己动手修。
西墙那边砌了个土灶,灶台上扣着一口大铁锅,土灶旁边自然也是现代的集成灶和一些现代餐具。
旁边堆着些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郑继荣走到房门口,推开门。
屋里收拾得很用心。
玄关处铺着一块旧门垫,旁边摆着几双拖鞋,有新有旧。
郑继荣换上拖鞋,往里走。
客厅挺大,靠墙摆着一张长条桌,能坐十来个人。
桌上放着几个粗陶茶碗,一个老式热水瓶。
地上铺着草编的席子,踩上去软软的,有点扎脚。
往左边走,是两个卧室。
里面基本上都是大通铺,只不过一个给女嘉宾,另一个给男嘉宾。
真的就是东北那种大通铺,从这头到那头,足足能睡五六个人。
铺上铺着厚实的褥子,叠着几床棉被,被面是那种老式的大花布,红红绿绿的,看着特别喜庆。
郑继荣站在门口,盯着那张大通铺看了半天。
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解释:“郑总,这是按您的要求弄的,说是要营造那种大家挤在一起睡觉的感觉.......”
郑继荣点点头,没说话。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
等第一期那几个老导演来了,晚上躺在这张通铺上,徐克打呼噜,杜琪峰说梦话,老谋子起夜上厕所踩着别人的脚......
画面太美,不敢想。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院子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蘑菇屋”的牌子。
算了,挂着就挂着吧。
反正这节目,有他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