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上桌吧,就等你了。”于兰笑着说,手里正用薄薄的春饼卷着土豆丝和葱丝,那动作娴熟流畅。
张景辰没立刻坐下,而是对史鹏说:“小鹏,出去放挂炮仗。”
史鹏愣了一下:“现在?”
“嗯,现在。”张景辰往墙上挂的那挂五千响指了指,“就放那个一千响的,助助兴。”
孙久波“嚯”了一声:“二哥,这才腊月二十几,这么早就放啊?”
“放!又不是没这个条件。”
张景辰大手一挥,手掌带起一阵风,“编草席的还能睡凉炕?咱家又不缺这个,提前热闹热闹。”
孙久波被噎得没话说,一把拽起史鹏:“走,放炮仗去!”
史鹏小脸兴奋得通红,拎着那挂红彤彤的鞭炮就往院外跑。
不一会儿,院门外就传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炒豆子般密集,震得屋里的窗框都嗡嗡作响。
胡同里好几个邻居推门出来,抻着脖子往这边瞅:
“谁家这么早放炮?”
“隔壁老张家吧?看见那帮小子过去了。”
“啧啧,有钱没地方花了……真呛啊。”
“那你回屋不就完了。”
说是这么说,没一个人舍得回去。
三五个大人站在各家门口,揣着手,仰着脖子往那片腾起的硝烟里看。
小孩儿们可不管那些,早跑过去了,捂着耳朵在烟雾里钻来钻去,尖叫声比炮仗还响。
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呛鼻又带着年节的喜庆。
放完鞭炮,孙久波和史鹏满脸兴奋地跑回屋,带进一股冷风和火药味,那味道混着屋里的饭菜香,形成一种奇特的年节气息。
这就是年味儿。
“这才叫炮仗呢!”
黄大爷端着酒杯,侧着耳朵听外头那动静,脸上笑纹都绽开了:“听听这动静,二里地外都能听见!”
黄大娘在旁边白了他一眼:“你耳朵倒好使。”
“那可不...”黄大爷抿了一口酒,“当年在生产队,三里地外老王家杀猪,我躺炕上就闻着味儿了。”
一屋子人都笑了。
黄大娘笑着说:“瞧把你高兴的,景辰还送了咱家不少呢。”
黄大爷眼睛一亮,“真的?哎呦,景辰够意思,大爷敬你一杯。”
张景辰笑着陪了一口。
然后起身给众人倒酒,先给黄大爷和黄大娘满上,
“大爷、大娘,感谢您二老一直对家里的照顾。也是好久没跟您喝酒了。”
“可不,上次还是在你和于兰结婚的时候呢。”
黄大爷乐呵呵地举起杯,眼睛却还溜着桌上那盘肘子。
张景辰见状,直接把肘子盘子换到他面前,“大爷,这肘子炖得烂糊,你尝尝。”
黄大爷愣了一下,嘴上客气着:“哎哟这多不好意思……”
筷子已经伸出去了。
他夹了一块颤巍巍的肘子皮,搁嘴里抿了抿,眼睛眯成一条缝,含糊不清地说:
“烂糊,真烂糊……好吃……”
黄大爷举起杯和张景辰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用手背抹了抹嘴,
“好酒!”
黄大娘捅了捅他的胳膊,“得瑟,忘了上次的事了?”
黄大爷讪讪地放下酒杯,没舍得放下筷子。
于兰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她把一张薄得透光的春饼摊在掌心,夹了一筷子五花肉,又夹了土豆丝和葱丝,仔仔细细卷成个饱满的小卷,递给张景辰。
张景辰接过来,没急着吃,先给她飞了个眉眼。
那意思是:懂事儿~
于兰装作没看见,低头又去卷第二张。
张景辰一口把春饼塞进嘴里。
饼皮薄而韧,在齿间断裂发出轻微的脆响,肉烂入味,油脂的香和瘦肉的鲜在舌尖炸开,葱丝的辛辣和土豆丝的清爽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油腻,香得他差点想翻跟头。
“好吃!”张景辰含糊地赞道。
众人边吃边聊,筷子碰碗碟,酒杯相撞,说话声笑声混成一片。
几杯酒下肚,张景辰脸颊微微发红,赶忙提起正事:
“久波,天宝,小鹏,跟你们说个事儿。明天可能还得继续摆摊。”
三人齐齐看向他,脸上都露出疑惑,筷子悬在半空。
张景辰把大哥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所以我接了五百块钱的货,咱们得帮着卖出去。”
孙久波一听,反而高兴起来,眼睛一亮:“太好了二哥,正好我还没过够卖货瘾呢。”
他这几天卖货正卖得上瘾,之前帮孙久斌干活,那真是出苦力,卸货搬货、扛箱子码垛,收钱卖货这种的好事儿可轮不着他。
史鹏也是眼睛亮晶晶的,但他没说话,嘴上带着笑意。
唯独马天宝撇了撇嘴,那嘴角向下耷拉着,有些不开心。
他满心惦记着进林子打猎的事儿,上次用张景辰的猎枪,一枪把野猪爆头在三米外,那种极限反杀的刺激感,现在想起来还让他热血沸腾,手心都微微出汗。
马天宝猛地干了杯中酒,然后失望地问,声音里带着不甘:
“那得啥时候才能去打猎啊?”
张景辰看他那样,乐了:
“急啥,那林区还能长腿跑了?咋了,不想赚钱了?”
马天宝嘿嘿一笑,挠挠头,不说话了。
赚钱确实重要,他还想给家里老娘买个收音机呢,让老太太也能听听戏,解解闷。
一旁的于艳听说还要继续卖几天货,眼睛顿时亮了——这意味着她还能在姐姐家多呆几天。
真好。
因为明天还要出摊,众人都很克制,没多喝。
一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宾主尽欢。
送走黄大爷黄大娘和孙久波三人后,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碟碰撞的收拾声。
张景辰把兜里那沓钱递给于兰,“媳妇,数数。”
于兰接过钱,手指飞快地翻动纸币,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数完一遍又数一遍,然后抬起头,脸上绽开笑容,眼里闪着亮光:
“七百一。”
她把钱拢好,声音压低了,像是怕人听见似的:
“七百一十块。加上之前的...家里的钱已经有五千九百八了,快六千了。”
于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眼眶却红了。
张景辰伸手揽住她肩膀:
“才六千块这就把你高兴成这样?”
于兰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我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顿了顿,“我爸妈都没见过。”
张景辰没说话,手掌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过了半晌,于兰直起身,把眼角擦了擦:
“那一会儿给大哥拿多少?”
“五百。”
于兰点点头,她数出五百递给张景辰:“能卖完吗?”
“肯定能,很轻松。”
张景辰接过钱,“离过年还有一个星期呢,怎么都能卖出去。”
见于兰还是不太放心,眉头微微蹙着,张景辰又补充道,声音放柔了些: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就安心养胎,别操心这些。”
于兰这才点点头,把钱匣子收好。
张景辰拿着五百块钱来到大哥家。
张景军正在清点要分出去的货,手指在纸箱上划过,发出沙沙声。
王桂芬在灶台边收拾碗筷,锅碗瓢盆碰得叮当响,就是不往这边看。
“大哥,这是五百,你点一下。”张景辰把钱放在柜子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张景军一愣,手掌在空气中摆动:
“老二,你这是干啥?说好卖完再给钱就行。”
张景辰看着大哥——这个前世一直还算正直,只是被枕边风吹得有些糊涂的大哥,心里有些感慨。
张景辰坚持道:“大哥,咱们兄弟之间,不用算那么清。”
张景军还想推辞,王桂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灶台边走过来了,嘴上说着“这咋好意思”,手已经把桌上的钱拿起来了。
“老二有本事....”她把钱往围裙兜里一塞,脸上堆着笑,“他肯定能卖出去的,你放心吧。”
张景军瞪了她一眼。
王桂芬装作没看见,低头又去收拾碗筷。
他和张景辰一起,把分好的五百块钱货搬到张景辰家。
忙活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张景辰送走大哥,插好院门。
简单洗漱后躺进被窝,炕烧得很热。
和于兰简单的聊了几句后,酒劲儿开始上涌,他很快沉沉睡去。
希望明天是美好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