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七八个小伙子二话不说,拎着家伙就冲了过去,对着那间门市房的窗户、门板就是一顿猛砸!
只听“哗啦!”“咣当!”之声不绝于耳,玻璃碎片四溅,木质门板也被砸得稀烂。
屋里本来就没多少东西,只有几张破桌子和一些杂物,也被砸了个稀巴烂。
汪大勇看得目眦欲裂,却又不敢上前阻拦。
现在不是下班点儿,人还不算多,但是此刻这场景就像表演节目似的,顿时让周围看热闹的人兴奋了起来。
人群嗡嗡的讨论声不绝于耳,甚至有人讨论他们这么砸不对,不够彻底。
就在这时,汪大勇叫的人也到了。
领头的是个穿着皮夹克、身材微胖、戴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身后也跟着七八个人。
张景辰眯眼一看,乐了,这人他认识!
正是在红光鞭炮厂里见过的那个采购员“王胖子”。
王胖子显然也认出了张景辰,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两人几乎同时往前走了几步。
于江、马天宝、汪大勇等人也都警惕地围了上来。
“王胖...哥?你怎么来了?”张景辰先开口,语气还算客气。
王胖子看了看一片狼藉的门市,又看看脸上挂彩的张景辰,以及旁边明显不好惹的于江等人,脸上堆起了圆滑的笑容:
“哟,张兄弟,真是巧啊!我这边有点事儿,过来看看。你这是……”他指了指现场。
汪大勇一看王胖子竟然认识对方,而且态度还挺客气,顿时愣住了,急忙问:“王哥,你们认识?”
王胖子点点头,对汪大勇说:“认识,张兄弟可不是一般人,跟大兰县红光厂厂长是相熟,本事大着呢。”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有抬举张景辰的意思,也是在暗示汪大勇,对方有来头,别乱动。
可惜,汪大勇此刻正在气头上,有怕在兄弟和围观者面前丢了面子,没完全领会王胖子的暗示,反而有些不乐意地说:
“王哥,我叫你来是帮忙的!你这是啥意思……”
王胖子脸色微微一沉,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拍拍汪大勇的肩膀:
“大勇啊,可能都是误会,误会。张兄弟是我朋友,看在我的面子上,要不这事儿咱们坐下来聊聊?”
王胖子其实跟汪大勇也不算多铁,就是酒肉朋友,这会儿能来是看在汪大勇另一个合伙人的面子上。
现在一看对方是张景辰,他心里顿时有了别的想法。而且这边于江一伙人也不好惹,他立刻就有了决断。
汪大勇一听,更觉得脸上挂不住。
王胖子这明显是拉偏架,意思是让自己“算了”?
汪大勇憋着气说:“王哥,你要是不想帮这个忙,就请回吧。我自己处理。”
王胖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果断点头:“行,那你们自己谈吧。这事儿我就不掺和了。”
说完,他对着张景辰和于江点了点头,又对带来的几个人一摆手,竟然真的带着人撤到了一边,摆明了两不相帮,就看热闹。
汪大勇这下彻底傻眼了,心里也开始发慌。
他最大的倚仗王胖子居然临阵退缩了!
于江在旁边看得分明,心里对张景辰更是惊讶。
王胖子他也认识,是客运站那边的一个大混混,听说最近倒腾买卖赚了不少钱。
没想到自己这个看不上的妹夫,不仅开始赚钱了,还能跟王胖子这样的人搭上话,看样子关系还不一般?
于江的那个朋友彪子,这时拎着根棒子走上前,对着汪大勇嗤笑道:
“给你机会叫人了,可惜你不中用啊。叫来的帮手都跑了?那行,规矩不能坏。来,把胳膊伸出来吧。”
说着,他把嘴里叼着的烟头吐在地上,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一根很粗的棒子,作势就要往汪大勇的胳膊上砸!
这是街面上解决纠纷的一种狠厉手段。
汪大勇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一声严厉的呵斥传来:“干什么呢?都住手,聚众斗殴是不是?!”
人群赶紧分开。
于江这伙人把手里的家伙快速藏好,或者丢到一边。
只见刚才离开的管理员马二,此刻带着七八个同样戴着红袖章的人回来了,旁边还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派出所干事。
阵势不小。
马二一眼就看到被砸烂的门市和地上躺着的汪大炮等人,又看到张景辰这边一群人面色不善,顿时脸色一沉,喝道:
“反了天了,光天化日之下打架砸店面?怎么回事?!”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围观者纷纷后退。
马二走到汪大勇身边,皱着眉问:“汪大勇,怎么回事?是不是被打了?”他语气里带着询问。
汪大勇看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于江等人,又看了看自己这边狼狈的样子,还有王胖子置身事外的态度。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事儿要是实话实说,那以后就不用在大河县混了。让人笑话不说,于江过后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汪大勇到底是在街面上混的,知道什么时候该认怂。
于是,他勉强挤出个笑容,对马二说:“马哥,没事儿,没打架,我们闹着玩呢,切磋一下。”
马二一愣,显然不信,指着被砸烂的门市:“那这是……”
“哦,这个啊...”
汪大勇干笑两声,“最近……想重新装修一下,自己弄的,还没来得及收拾。”
然后他低声在马二耳边快速的说了几句话,听的马二连连点头。
周围相熟的摊贩顿时发出低低的嗤笑声,显然没想到汪大勇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
马二身边的一个派出所干事,年纪稍大,似乎认识于江,皱着眉头对于江说:
“于江,又是你!这都要过年了,就不能消停两天?非想进去呆两天是吧?”
于江收起刚才的狠厉,换上一副客气的笑脸:
“李干事,真没打架,就是有点小误会,已经说开了。我们这就走,绝不给你添麻烦。”
李干事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现场,又看看汪大勇自己都说是“装修”,知道这里面有猫腻,但当事人都不追究,他也懒得多事,尤其涉及于江这种难缠的角色。
他警告道:“赶紧散了,别在这儿聚着。再让我看见全带走。”
“好嘞,马上散。”于江应道。
马二这时才把注意力转回张景辰这边,看到他们摊位上的货基本都装车了,木板架子也拆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走到马天宝跟前,带着点嘲弄说:
“怎么着,刚才不是挺横吗?不是问我是干啥的吗?这回知道了么?”
马天宝瞪着他要说些什么,一旁的史鹏见状赶紧过来拉着他,说道:
“马叔,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个事儿要跟你说。快来啊。”一边说,一边吃力的拉着马天宝往后走。
张景辰上前一步,语气平淡地对马二说:
“管理员同志,我们刚才就准备走了,这不都收拾好了。不让干就算了呗。”
马二看着张景辰这副能屈能伸、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反而有些嘀咕,觉得这小子有点让人看不透。
他哼了一声:“早这样多好,白挨一顿打。明天我还来这边巡查,要是再看到你们在这儿摆,可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背着手,跟着那队红袖章和派出所的人,去别处巡查了。
汪大勇兄弟则是把朋友扶起来,灰头土脸地收拾被砸烂的摊子和门市。
周围不少摊贩和看热闹的群众,低声议论着,看向张景辰和于江他们的眼神带着佩服,甚至有人小声叫好。
“这小伙子是谁啊?”
“不知道,好像才来没两天吧!”
“总算有人治一治汪大炮了,要不是我腰这几天不好,我早就出手了。”
“你可拉倒吧,你媳妇跟我说你腰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才不好。”
“?”
王家兄弟在这一片霸道惯了,今天终于吃了瘪,大快人心。
只有隔壁的赵婶,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暗自叹气。
她知道,张景辰这个能带动人气的邻居一走,她这袜子摊的生意,恐怕又要回到从前不温不火的样子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人群里目睹全过程的胡燕和她的好友,此刻正低声说着话。
女人一脸兴奋,眼睛发亮地拽着胡燕的胳膊:“燕子,你这前男友可以啊。
刚才打架那样子,我的天,两三个人打他一个,头发都被薅掉一绺,硬是没倒,就盯着那个大个儿往死里捶,看得我都想上去帮忙了。”
她越说越激动,“对了,你们没复合是吧?现在彻底黄了?”
胡燕看着张景辰嘴角带血、眼神却异常冷静的样子,心里乱糟糟的,闻言下意识地回答:
“没复合啊?怎么了?”
女人立刻笑嘻嘻地说:“那太好了,你不要我可下手了,这男人太对我的胃口了。”
胡燕一愣,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好友半真半假的花痴样,心里莫名一紧,赶紧说道:
“你别瞎想了,他都结婚了,孩子都有了。”
她女人却浑不在意,摆了摆手,眼睛还黏在远处的张景辰身上,语出惊人:
“结婚怎么了?有守门员就不进球了?”
胡燕:“……”
她被好友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心里一直压制的情绪,此刻仿佛到达了临界点。
胡燕看着张景辰那挺直的身影,似乎和记忆中那个不着调的青年,怎么都重叠不到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