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让她刚刚放松的心情又紧绷起来,开始患得患失。
这时,于艳端着小米粥和馒头咸菜进来,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先吃饭,吃完饭再算吧,粥都快凉了。”
张景辰把单据和纸笔暂时推到一边:“行,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四个人围坐吃饭。
张小雨已经两岁半,很乖,自己拿着小勺子喝粥,不哭不闹的,也没吃得到处都是。
于艳对这个乖巧不惹事的小孩儿也十分喜爱,偶尔给她夹点小咸菜。顺便逗弄她一番。
惹得张小雨笑个不停。
吃完饭,于兰和于艳收拾碗筷,张景辰继续趴桌上算账。
二人忙完也立刻加入。
这个活儿不算复杂,但需要细致和心眼。
既要保证王敬峰那边觉得值,又要尽量把利润空间留足,还得考虑哪些新品能撑场面,哪些传统货留着自己卖。
三人不时低声商量几句。
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反复掂量,一张让三人都觉得比较满意的报价单终于敲定了。
张景辰舒了口气,起身来到客厅,看着那些堆放的货箱。
他挑出几个大小合适的空纸箱,开始按照清单从大箱里往外配货,准备组装一份“样品”。
于艳兴冲冲过来帮忙,拆包装拆得不亦乐乎,有种开盲盒的兴奋感。
“哎哎,你别瞎拆!”
张景辰赶紧拦住她,“看标签!我要的是五千响的‘大地红’,你拆这个干啥?去去去,一边待着去,别帮倒忙。”
他把于艳赶到一边,自己按照单子,仔细挑选,每样取一些,整齐地码放进一个特意找来的纸箱里。
这箱东西,就是他今天去二粮库给王敬峰的敲门砖。
一切准备妥当,出门来到院子。
张景辰把拖斗自带的支腿放下,然后到连接处,用锤子从下往上把“锁销”敲出来。
今天出门不带拖斗,只开车头去,灵活也省油。
回屋把样品箱放到驾驶室,给水箱加满水,启动。
拖拉机突突突冒着黑烟,驶出胡同。
这一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连马车、汽车都少见。
风卷着雪沫子贴着地面流动,像一层会跑的白色薄纱。
视线很差,就算是在县内,张景辰开得也格外小心。
好在路程不远,二粮库那一片高大的苏式粮仓和宽阔的水泥场地很快出现在视野里。
即使在风雪天,也能感受到这单位的规模和气派。
张景辰把车停在粮库气派的铸铁大门外不远处,熄火下车。
门卫室里穿着棉大衣的保卫人员,正围着炉子取暖。
张景辰走过去,敲敲窗户,说明来意,找运输科王敬峰。
门卫大爷打量他两眼,叫来另一个年轻保卫,让他领着张景辰进去。
粮库里面更是空旷,一排排巨大的粮仓沉默矗立,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白雪。
运输科在一排红砖平房里,隔着门都能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还有收音机的声音。
领路的保卫在门口喊了一嗓子:“王科长,有人找!”
不一会儿,王敬峰从里面走了出来,今天身上穿的是一件带帽黑色皮夹克。
看到张景辰,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
“哟!....张兄弟。这么快就来了?我估摸你得过两天才能来呢。”他边说边把张景辰往屋里让。
运输科大办公室里人不少,一打眼小二十人,有的围着炉子喝水聊天,有的在打扑克,还有几个人靠在椅子上打盹。
这是收粮的旺季过了,冬天是他们一年到头最清闲的猫冬时节。
张景辰跟着王敬峰走到角落一个单独的大桌子旁,把怀里抱着的纸箱放在一张空椅子上,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张精心准备的报价单递了过去,
“王哥,货我大致备了一下,这是样品,您先过过眼。这是报价清单,您看看成不成。”
王敬峰漏出吃惊的神色,他以为张景辰是来先跟自己确认订单的呢。
他坐到椅子上,伸手接过单子,又看看那个沉甸甸的纸箱,眉毛扬得老高:
“你这是货都进完了?我以为你今天就是来敲定价格的!”
张景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淡定,“昨儿去的,今儿刚回来。赶早不赶晚嘛。”
“昨天?这天气你跑大兰县了?”
王敬峰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办公室里其他人的说笑声也低了下去,好几道目光看了过来。
“嗯,想着您这边等信儿呢,我不能耽误您的事儿啊。”张景辰说得平淡。
旁边一个正搓着花生米吃的老司机咂咂嘴,插话道:
“小伙子,胆儿够肥的啊!这老天爷摆脸子呢,你也敢往外跑?不要命啦?”
另一个年轻司机打量着张景辰:“这胆量,这劲头,真是活该人家赚钱啊。我要有这路子,我也拼一把。”
最先说话的老司机嗤笑一声:“拉倒吧你,上回让你去邻县送趟货,你不是嫌路远,就是嫌有冰,磨叽半天也没去。你还跟人家比?”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众人纷纷嘲笑这个年轻司机。
王敬峰没理会这些议论,他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那个打开的纸箱上了。
他拿起一挂崭新的、红纸金字的五千响大鞭炮,有菜墩子大小。掂了掂。
又看了看几种包装明显更精致的“新春特供”烟花,眼神里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