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洒在斑驳的书桌上,映在一本日历之上。
厉百端坐于书桌前,眉目尚显稚嫩,一身干净的校服,衬得眼中的沉稳与沧桑愈发突兀。
这具十三岁的初中生躯体里,藏着一颗饱经五百年乱世风霜的灵魂。
他颤抖着伸出手,抚过日历上清晰的数字。
熟悉又遥远!
“这是……五百年前!”
“我……重生了!”
五百年的乱世图景,如潮水般汹涌涌入他的脑海,一幕幕清晰如昨日。
苦难、挣扎、绝望、奋起……
“群星之变、机甲之厄、地星破碎、异域古仙……”
他心中喃喃,每一个字都似重逾千钧,裹挟着无尽的唏嘘。
“当真是多灾多厄,天崩地裂!”
“上一世,我于乱世之中颠沛流离,数次险死还生,亲友尽数陨落……”
“唯有我一人能熬过那一场场浩劫,活到寿元耗尽……”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
“不过,现如今,一切都还未发生。”
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光芒锐利如剑:
“血阳仙帝此时,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机甲师,未曾崭露头角,似乎还在联邦机甲学院里默默求学。”
心念至此,他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盛,心中暗忖:
“这个时间点,正是乱世未启、机缘潜藏之时,可有什么大机缘,是我能提前截取?”
他眉头微蹙,脑海中飞速回溯五百年的记忆长河,搜寻着这个时代潜藏的机缘。
可思索良久,他却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这个时间点,太过平静,平静得近乎死寂,实在没有什么能撼动格局、逆天改命的大机缘。
准确说,在群星之变降临、天地气机剧变之前,此方世界,从头到尾,便只有一个真正的大机缘——星神。
“后世解密,血阳仙帝之所以能在机甲之厄后,挣脱桎梏,逆势崛起,横扫乱世,便是得了一位星神的遗泽。”
“不过,这般机缘太过凶险,我如今只是一个普通人,完全是不用想了。”
星神是机缘,更是灾厄!
思绪飘回上一世,厉百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上一世,他虽历经群星之变的天崩、机甲之厄的惨烈、地星破碎的流离、异域古仙的入侵,却也恰好赶上了时代洪流。
在血阳仙帝传法之后,一步步苦修,最终修成金丹,虽然高不成低不就,却也能享寿五百。
“可如今,两界通道尚未建立,此方天地灵气枯竭,血仙之道如今根本走不通,便是有传承,也无从修行。”
“唉,我来得太早了!”
“即便是次一级的机缘,也在七八年之后,此刻根本无从触及。”
“更何况,如今我还是一个初中生,做事也不方便。”
厉百摇头,指尖一翻,从书桌抽屉中取出一支钢笔,又铺开一张信纸,笔尖落下,按照自己记忆中五百年的时间线,一笔一划地梳理着后续五百年的大小事件。
他默默梳理着还有哪些潜藏于乱世中的机缘、陨落的传奇、崛起的强者。
他写下的,并非寻常文字,而是后世自己历经无数生死,独创的加密符文。
外人即便得见,也只当是孩童涂鸦,根本看不出丝毫名堂,唯有他自己,能读懂其中的每一个字符,每一段隐秘。
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墨痕点点,皆凝于笔端。
写着,写着,他的笔尖忽然一顿,眉头舒展,眼中骤然亮起一道璀璨的光芒:
“机甲曙光!”
他猛地拍了一下书桌:
“对了!机甲绝唱!”
“这位是大器晚成的代表!”
“他在机甲之厄后,凭一己之力,撑起了旧时代机甲的最后一片天,被誉为‘机甲绝唱’!”
“据说,他走出了一条新的路子。”
提及这位传奇,厉百心中有些感叹:
“只可惜,这位传奇机甲大师,如同昙花一现,在巅峰之时,离奇陨落,未留下完整传承。”
“让后世无数机甲师,为之扼腕叹息,怀有无尽的畅想。”
他之所以未能第一时间想起这位传奇人物,原因很简单——后世的传奇,实在太多了!
煌煌五百年乱世,英雄辈出,强者如云。
一帝!
十王!
百君!
个个都是震古烁今、逆命崛起的传奇,个个都有着荡气回肠的故事。
在那样一个群星璀璨、英雄辈出的大世,可谓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各领风骚。
而机甲曙光姜明,这位崛起于旧时代、陨落于乱世初启的传奇,终究是被后来的群星所掩盖。
若非厉百自身便是历经乱世的亲历者,亲耳听过那段传奇往事,恐怕当真会将这位旧时代的英雄,彻底遗忘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厉百抬手,眼中的光芒愈发坚定,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如今是公元3216年,姜明此时应该只是一位武道大师,似乎正在一座小城的武馆中,传道授业,教导后辈。”
“正好!”
“我如今是初中生,只要能说服父母,便可前往求学,拜入这位传奇的门下……”
“或许能传承那条新路。”
“甚至,或许能改写姜明陨落的宿命。”
……
厉百微微躬身立于场中:
“姜师,弟子厉百,真心求道,愿拜入您门下,潜心修行武道,恳请姜师应允!”
姜明下意识就想拒绝。
自察觉自身异变,他便将所有心神都放在了这方面,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教导弟子。
可就在目光与厉百对视的刹那,他心中忽然悸动。
随着与脚下大地建立起奇妙联系,感应天地磁场,他便生出了类似望气一般的神通。
这一眼望去。
他心中浮现一个认知!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必有大成就。
“也罢,缘分不浅,便收下此子,当作关门弟子。”
姜明心中暗忖,原本疏离的神色渐渐柔和了几分,开口道:
“罢了,看你诚心可鉴,我便收下你。”
厉百心中狂喜,恭恭敬敬地行礼:
“拜见老师!”
接下来的日子,厉百便在姜氏武馆安定下来。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在演武场中打磨气血,修炼姜明所传的法门。
他上一世乃是金丹真人,论及气血之变,丝毫不逊色于旧时代的武道宗师。
可在姜明的指点之下,他却屡屡豁然开朗,颇有收获。
他心中暗自感叹:
“自家这位老师,当真是不同凡响,难怪能大器晚成,成为机甲传奇!”
……
这一日,演武场。
厉百立于场中,双脚如老树盘根,扎在石板之上,修行一门桩功!
这桩功是师祖所创,门中秘法,不重架势雄浑,却重末梢入微。
周身气血如溪流,循着奇诡路线,缓缓淌过指尖、足趾、耳尖这些常人难以触及的末梢之地。
每一缕气血过处,都带着细微的酥麻,仿佛在打磨着筋骨深处的尘埃。
妙不可言!
“世俗多奇人!”
“我这师祖也不是凡人啊,这般桩功放在后世,也是气血秘术。”
“我这一趟,当真来对了!”
就在他沉浸在气血打磨的玄妙之中,一道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从演武场入口传来:
“厉百。”
厉百心神一凛,瞬间收功,气血归位,纹丝不乱。
他转身望去,姜明负手而立,一袭青色常服,眼底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厉百躬身行礼,恭敬有加:
“师傅。”
姜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方才站桩的地方。
青石板上,留下两个浅淡的脚印,边缘清晰,深浅一致,显然是气血与大地共振所致。
他对这个关门弟子已是无比满意,开口道:
“桩功练得不错,倒是有些悟性。走,随我出去一趟,接个人。”
厉百心中一动,连忙应道:
“是,师傅。”
师徒二人并肩走出武馆,门外是一条宽阔的林荫大道,晨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两人立于武馆门前的石阶之上,静静等候。
姜明负手而立,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神色淡然,目光望向远方的路尽头。
一旁的厉百也未多言一句,只是身形下沉,竟是在原地练起了静桩。
他周身气血缓缓流转,呼吸匀长舒缓,双目微阖,心神凝一,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姜明余光瞥见厉百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眼底掠过一丝更深的欢喜与赞许。
这弟子,不仅悟性绝佳,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不骄不躁,耐得住寂寞,日后稍加打磨,必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