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大半都跟着张启言去喝奶了。
但许源仍旧判断,不可能每个人都去。
许源便吩咐郎小八等手下:“去跟这些人攀一攀关系,打消他们的戒心,问清楚鸭鹅和智鸡上一次大战的情况。”
许大人亲自出面去问,这些人一定不敢说。
而且许大人现在身份太大,的确不应该亲自去做这一类的事情了。
郎小八、周雷子等人领命而去。
最终却是刘虎最先问出来了。
“大人,之前那一场大战,两个村子都死了两三百只同类。”
皇庄中饲养家禽的规模很大,鸡鸭鹅都有上千只。
鸡的数量最多。
“至于这些鸡鸭鹅,在皇庄中能不能被人杀死……祛秽司接管了皇庄后,严令不得摘取庄稼上的眼珠,不得擅自和那些开启了灵智的家禽起冲突。
但张启言手下,那些喝了羊奶的校尉们,暗中其实已经吃了不少鸡鸭鹅……”
许源意外:“吃了?”
“是的,他们私下里几人一组,悄悄捕捉,然后杀死吃了。
据说那些人做这些事的时候,显得有些难以自控,眼神中流露出怪异的凶光。”
许源立刻问道:“去查一下,咱们的人有没有这种情况?”
狄有志立刻道:“大人放心,我已经问过了,并没有。”
刘虎也说道:“告诉我这个情况的那位祛秽司校尉说,没有喝过羊奶的人,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许源皱起眉头:“羊喜欢吃鸡?”
许源没有养过羊,对羊的习性并不了解。
但既然这些鸡鸭鹅都能被人杀死,许大人就可以推进下一步了:
寻找跟枯井类似的地方,看看那里是否也生长出了这种“诡实”。
许源和冯四先生商议之后,将这种石子,暂时命名为诡实。
……
九十里之外的北都,是整个皇明的政治经济中心。
皇明的青年才俊们,想要真的扬名立万,都得来北都闯一闯。
能在北都站得住脚,往后皇明才算是有你这么一号人物。
否则不管你在地方上有多大的名气,你也只能算是“一方豪强”。
在北都留下了字号,往后才有被朝廷启用,入朝为官的可能性。
文修们每三年一次的科举,如今也变成了这种“北都闯荡”的一部分。
而北都中,如过江之鲫的青年才俊们,又会被各种理由,划分成不同的阵营。
比如之前的老“十杰”,和还在造势中的“新十杰”,就是两个不同的阵营。
比如支持睿成公主的,和支持槿兮小姐的,也是两个不同的阵营。
尤其是支持两位贵女,乃是北都中天然划分圈子的一个标准。
而因为睿成公主,许源早就得罪了北都中,一半的青年才俊。
最近这几天,又因为某些人暗中故意散布,“许源托人向槿兮小姐求亲”的消息,把另外一半也给彻底得罪了。
不能说许大人现在天下皆敌,毕竟这些青年才俊大部分心里都是有点数的,朋友聚会喝多了,一起痛骂下许大人,排遣一下心中苦闷也就罢了。
真的见到了许大人,其中绝大的多数人会做的……是纳头便拜,求许大人提携。
若是许大人真的提携了,那就交口称赞许大人和睿成公主或者槿兮小姐,乃是天作之合。
若是许大人不肯提携,也就只是酒后暗戳戳的再编排几句罢了。
但北都中是真有几位年轻天骄,对许大人恨之入骨。
他们日常喜欢在北都的各个茶楼相聚。
茶楼中的说书先生们,前一段时间最爱说的,便是“新十杰”的各种故事。
这三人在茶楼中,经常能听到自己作为主角的段子。
当然是心中受用,暗中多给些打赏,自己给自己捧场。
说书先生们当然不是大规模自发为“新十杰”扬名,背后早有人给了钱、给了素材,请他们创作这些评书段子。
虽然名号上叫“新十杰”,但显然前三最受关注,后面那些不过是拉来一起壮声势的。
谢怀虚、邓执、章元丘便是整个庞大计划中,排名前三的这三位。
家里投入了庞大的财力物力,眼看着就要将他们捧起来了,可是某人进了北都,顿时将所有的热度都给抢走了。
可恨的是自己阵营里,还出了纪川这个叛徒!
把原本定好的新十杰之一的蔡星澜,送去给许源当小弟!
今日三人又约好了在北都一座茶楼中相聚,可是一进门,听到的却是台上的说书人,在讲许大人智破火水大车爆炸案的段子!
登时气得三人转身就走,又换了一家茶楼。
还没等坐下,刚上台的说书人,一开口还是:“列位客官,今日咱们说一段许大人在天南旧事……”
三人再次转移阵地,终于是找到了一家茶馆,里面的说书先生,正在说邓执的得意战绩,他在冀省孤身捣毁一座“莲花教”分坛,解救了上百名童男童女。
莲花教是真的,分坛也是有的,但所谓的“孤身”那就是胡扯了。
家里早就把一切敌人解决,邓执去露个面就行了。
至于说上百童男童女,数量上当然稍稍夸大了那么一点,只有两对童男童女。
这段书他们每个人都听了几遍,邓执自己更是听了上百遍。
但是邓执仍旧听得津津有味。
可下边的茶客们兴趣缺缺,自顾自的喝茶聊天。
说书人眼看着场子要凉了,只能加快语速,匆匆把这一段说完,然后一拍惊堂木,道:“接下来咱们说一段许大人跟槿兮小姐的故事……”
下边顿时一片热烈的叫好声。
邓执忍不住脱口骂道:“卧槽泥……”
他起身要走,被一旁的谢怀虚拉住:“罢了,再换别的地方也是一样……”
台上那说书先生讲的热烈,这种一男一女的故事,多半带着点“艳”,茶客老爷们最喜欢了。
至于说胡编乱造,会不会得罪了监正门下——只要不色就好。
皇明从没有不让人说话。
章元丘恨恨道:“这些说书的,果然是下九流,拿了钱不认真办事!”
其余两人也是连连低骂。
但其实三人心里都明白,说书人也要活下去,他们的故事明显不如许源的受欢迎,强行直说他们的故事,以后就在这一行混不下去了。
是真不能怪人家拿钱不办事,人家已经尽力了,是他们没有市场。
谢怀虚忽然轻笑一下,说道:“姓许的九里桥那边的情况,你们听说了吗?”
许源在九里桥皇庄的所作所为,早就传回北都了。
泄露消息的当然不是听天阁,而是祛秽司。
武云松是“督办处”的,而督办处人最多也最杂,就不可能保守住什么秘密。
“听说了。”邓执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他跟一群鸡鸭做起了买卖,哈哈哈……”
章元丘也是嘲讽道:“北都里都传开了,他已经快要变成一个笑话了。
都说他在交趾办案如神,呵呵呵,结果到了北都就这?
连一群鸡鸭都不敢果断下手,还要跟对方交易,简直是把朝廷的脸都丢尽了!”
许源的办案能力,在有心人眼中,早已经得到了印证。
前有懿贵妃的案子,后有火水大车爆炸案。
其实已经不需要证明什么了。
但章元丘三个心中对许源颇为怨恨,自然是带着成见来讨论此事。
邓执又道:“我听说宫中对他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了。”
三家在朝中都有人,也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谢怀虚压低声音道:“陛下的心意,还是想将皇庄的诡异变成祥瑞。
这样一来,陛下面上有光,而且还能靠着售卖祥瑞大赚一笔。
陛下是真没钱,可惜这位许大人似乎不懂得揣摩圣意啊……”
邓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斜眼撇了一下正说到了高潮处的说书先生,冷哼一声道:“咱们其实不用多做什么,再等几日,便能看到姓许的被陛下下旨查办了!”
“到时候,这些见风使舵的说书人,都会乖乖的说咱们的故事!”
三人聊完之后,又喝了会茶,但是听着说书人一直在说许源的故事,越发觉得刺耳,便也坐不住了,起身互相告辞离去。
邓执回到家中,老管家向他禀报:“老爷临时被陛下叫进宫去了。”
邓执的父亲是当朝工部左侍郎。
陛下找你才说明你在朝中有权势,所以邓执也没有多想,晚上自己吃了晚饭,修炼了一阵便睡了。
但是半夜,他忽然被自己老爹叫醒了。
老爹一脸凝重,沉声问道:“你最近可有做什么事情,对许源不利?”
邓执睡得迷迷糊糊,忍不住抱怨道:“爹,这都什么时辰了……”
啪!
邓执忽然挨了老爹狠狠一巴掌!
“清醒了吗?为父在问你话!你最近可有做什么事情对许源不利?”
邓执捂着脸,委委屈屈道:“就是、就是按照咱们之前商量的,花了银子请人散布些对许源不利的消息,但那些说书人忒不地道,拿钱不干事……”
老爹凝重道:“从明日起,你不准再出门!”
“啊?”邓执傻眼:“为什么就把我禁足了……”
老爹长叹一声,无奈道:“许源立了大功!”
“听天阁、听天阁……这皇明的天,可能真要换一换了!”
今日他被紧急召见入宫,看到了那种匪夷所思的“诡实”!
有了这东西,火水大车的成本大大降低,皇明有了另外一种可以和运河分庭抗礼的运输手段!
运河的运输成本当然还是更低一些,但火水大车可比快轮船便宜多了,而且速度更快!
许源在九里桥皇庄中,没有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一处和枯井相似的地形,向下一挖,就找到了大片“诡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