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断粥减水,趁夜把他们赶去邻县。
而宁城官员,便可向上虚报政绩:
“流民自行前往邻县就食,本县安抚得当,境内安定。”
“流民数千,粥厂常开,境内无一饿殍。”
冠冕堂皇,不过是欺上瞒下、博取功名的工具。
“一人一碗,不许多要!”
老衙役的声音,再次打断年轻人的思绪。
李石背着老母,好不容易排到前头,双手接过两碗稀粥,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生怕洒出一滴。
他慢慢蹲身,将粥递到老母嘴边,声音放得极柔:
“娘,喝粥,慢点,别呛着。”
老妪微微张口,李石舀起一勺,吹了又吹,才缓缓喂进她口中。
“嗯,你也喝,娃,你也饿坏了。”
李石点头,端起另一碗,仰头一饮而尽,粥水入喉,没有半分暖意,只觉口干舌燥。
可他仍觉得,这是最珍贵的一餐。
他舔了舔干裂的唇,想再求一碗,可对上衙役凶戾的目光,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老妪却轻轻推回他的手,把自己剩下的小半碗粥递到他面前:
“你喝……娘喝了也是浪费……你多喝点,才有力气背着娘走。”
李石泪水瞬间决堤。
“娘,您喝!您快喝!”他哽咽不肯接,“我不饿,我能撑,您身子弱,必须多吃!”
母子二人推让不休。
周围灾民看在眼里,默默低头,满眼酸楚。
一碗稀粥,重逾千金!
不多时,粥桶见底。
衙役们骂骂咧咧收了家伙,转身离去。
灾民们瘫倒在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不是不想闹,是饿到连闹事的力气都没了,那碗稀粥,不过是勉强吊一口气。
日头西斜,棚区里又起了动静。
几名穿绸缎、面色红润的乡绅,带着家仆与管家,慢悠悠走进棚区。
目光挑剔,如同挑选牲口,脚踢踢蜷缩在地的灾民:
“手脚麻利的,跟我走,当仆役,管吃管住!”
“模样周正的姑娘,回府当丫鬟,日后不愁吃穿!”
这话一出,萎靡的灾民瞬间精神,挣扎起身,争相表现。
有些拍着胸脯说自己力气大,有些整理衣衫强装笑脸。
这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这个年景,能有一口饱饭,一处落脚,已是天大幸运。
李石也动了心,可望向背上老母,终究放弃,他走了,老母无人照料。
……
黄昏至,夕阳染红天际。
灾民渐渐沉入绝望时,远处忽然传来马蹄与车轮声,清脆吆喝打破沉寂:
“张家施粥了!”
“吴家施粥了!还有热水!”
灾民眼前一亮,纷纷挣扎爬起,朝声音望去。
一队马车缓缓驶来,车上插着“张”“吴”“赵”等旗号,桶桶粮食,米香弥漫。
“是乡绅!是来施粥的善人!”
“我们有救了!”
灾民欢呼,眼中重燃希望。
荒年之中,肯给流民施粥的乡绅,少之又少。
这些慈善乡绅,皆是陈胜的信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