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崩陨！
因不臣天制，欲立人道，绝地天通，故为昊天所杀！
莫非这就是上古那场仙佛杀劫的起源？
不。
苏墨立即否定了这个猜测。
人道传承源自上古，远早在仙佛杀劫、绝地天通以前。
自己又一次见证了天地异象。
而且还是上古以前不知多久的传说。
他立刻明白了过来。
伏皇……
也许这便是上古以前的第一位人皇。
可伏皇既陨，又是如何立下的人道？
莫非在这之后，还有一任又一任的人皇奋起，最终战胜了昊天，故而才有了当世人皇那一句“奋起挥黄钺，再叫日月换新天”？
如此说来，天道更易，玉皇帝君作为后来者，在昊天徂陨之后执掌白玉京，倒也成了顺理成章之事。
而人道虽立，可上古之时却依旧仙凡不断，天神行于凡间，故这才有了后来的绝地天通？
仙佛杀劫是上古继任人皇所发起，对白玉京、对玉皇帝君的又一次抗争？
这似乎完全可以说得通。
可苏墨已经不敢再轻易下论断了。
上古传说……
十万年以前的那场大劫，将所有密辛都掩藏在了历史的迷雾里，叫人窥探不出分毫。
他甚至开始认为“上古”这个称谓或许都并不一定准确。
自开天辟地以来，又有谁能说得清楚，这片天地曾经历了多少岁月？
或许要远比中古、近古和近代这十万年更久远的多。
其间又不知发生过多少天地巨变、乾坤动荡，掩埋了多少隐秘。
如何能单用一个“上古”以蔽之？
而且道门传承也同样源于上古。
修真虽是仙道，踏上修行便就不类凡俗，可在真正登仙以前，到底总归还是“人”。
那在上古人皇与天帝争战之时，道门修真又是扮演了什么角色，如何自处？
莫非正是因为相助人道，故而这才有了玉皇帝君那一句“玄门正宗”，为的就是扶植玄门以对抗道门？
可若果真如此，那上古时候的正一道，为何又会得玉皇亲赐四枚都功印，出山行代天治世？
而且在绝地天通之后，刚延续道统的天师道还曾受到人道皇朝严禁打压，直至终于放弃治世想法，转而统领道门，治理修行界，开始维持九州仙凡隔绝之后，才渐渐受到历代人皇信任。
如此看来，又似乎曾经的道门是选择了仙界？
这里面的事态实在太过曲折，根本无从推断。
自己所了解的实在是太少了。
尤其是初代人皇和昊天上帝这等传说人物，只怕是早已合道大罗，乃至成就了“道果”也未可知。
而除了这两位之外，上古之前又还有多少此等层次的大人物？
天道与人道，这是大道之争。
其中种种缘由、经过，以及参与当中的仙真古神，只怕绝非自己目前所猜测的这般简单。
相较于此，反更应该将重点放到一百一十五年之后的甲子大劫之上。
绝地天通十万年以来，这世上唯一一次真正能称得上“劫”的，便只有划分中古与近古的“梵宗乱世”了。
那也是上古之后唯一一次有佛门金仙现世，正是药师王佛座下两尊菩萨出手化解了这场灾祸。
可即便是梵宗乱世，相较于上古仙佛杀劫而言，也犹如微尘比之皓月，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甲子大劫，若单是玄门那位金仙老祖传谕，或许也不过就梵宗乱世那般程度，倒也并非全无应对之法。
可有白玉京上玉皇帝君亲口诏令的十六字谶言，事态就完全不同了。
或许，那将是一场堪比仙佛杀劫的大劫，更有可能，本就是上古仙佛杀劫的延续。
天地之间，将再无哪个能独善其身！
不过转瞬之间，苏墨脑中百转千回，不知考量了多少思虑、念头。
他正要再次开口，向面前老者问询更多细节，却见眼前氤氲涌起。
恸哭声、悲泣声、老者、城池、天地……
所有事物都如同梦幻泡影一般消散。
一切归于混沌。
异象结束了。
苏墨心中一动，再次环顾四周。
自己这是在忘机谷大阵所演绎气象当中？
他一时竟有些分辨不清。
可随即低头打量自身，却发现自己依旧还是青玄道人形象。
这里是自己内景天地？
他不由皱起眉头。
不对！
若是身处自身内景，怎会半点没有感知？
惊疑间。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声音骤然乍响。
苏墨从未经历过如此恐怖的感受。
九天之上，雷池悟法没有这般威势。
北漠之时，仙人交手也没有如此动静。
简直就好似天地崩裂，末世将至，世间一切都将要因之而毁灭一般。
滚滚混沌在一瞬间就被击散。
眼前所见。
天地色变！
苏墨看到青冥之上九重天阙仿若化作实质，展露无上意志、无匹之威，朝着大地覆压而下！
苏墨看到汹涌浩荡的明黄气运自大地之上升起，自所有渺小、卑微、不屈的凡人当中汇聚而来，涌向天际！
堂皇人道气运宛如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一般，高高抵住了那片苍天。
而浩瀚苍穹之上仿若同样也有一位高渺威严帝王显化，居高临下，淡漠无情，只轻飘飘将一只金靴缓缓踏下，便要令这天地震颤，令那无数渺小生灵为之臣服。
这便是天道之威！
轰然声中。
大地崩裂！
怒海滔天！
被巨人踏裂的大地分为九洲，飘荡于四海之上。
轰然声中。
九天撕裂！
数不尽的紫电于苍穹裂隙当中游走，露出内里的混沌幽光来。
丝丝缕缕的圣德之气萦绕在那巨人身周，化作朵朵金莲。
道道祥瑞紫气于苍穹升腾而起，凝成祥瑞霞光。
这是——
苏墨双目圆睁，完全无暇顾及自身处境，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之色。
这是伏皇与昊天交战之时的情景！
两位至少是合道大罗境的大道之争！
自己竟然证见了此等异象！
尽管完全无法分明正在交战两位大神通者的真身，而仅仅能感受到他们举手投足之间所引动的天地剧变。
可若非那等人物，又如何生出此等气象？
此时的苏墨，不由万分庆幸自己所经历的只不过是异象，只不过是万古岁月以前所留于天地之间的烙印。
可即便如此，面前情景也不由叫他心惊胆颤、阴神为之所震慑。
若是亲历，只怕万里之外瞥上一眼，自己就将形神俱灭了吧。
天道与人道。
帝威与气运。
霞光与金莲。
天人交征！
一时之间，竟是谁也奈何不得谁！
随后。
一道耀目璀璨的金光自九天之上亮起。
金光照彻大地。
汹涌浩荡的人道气运于金光照耀当中缓缓蛰伏、平息。
那顶天立地的巨人于金光照耀当中渐渐消融、四散。
“……人皇败而崩陨，世人皆恸焉！”
先前所见老人的恸哭声于苏墨心神当中回荡。
他只觉一股悲戚之感积郁胸口。
结局已经注定，人皇最终殒命于昊天之手。
就是这里吗？
疑问刚刚升起。
苏墨就看到了。
那顶天立地的法象散去之后。
金光当中。
一位薄唇凤目，面容威严，头戴十二旒平天冠，身着明黄衮袍的人间帝王站立于大地之上。
这，就是伏皇。
伏皇直面苍穹，直面九天之上的金光。
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乾！
坤！
郎朗天地之间，无数玄妙难言气机浩荡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