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连玉皇帝君都在玄门、正一宗师也入了玄门,那说不得龙虎山早已有了后路,待得将来应劫之时,天师府立场还真就不好说了。
值此道门人心离丧之际,却是玉琼山,或者说是苏墨站了出来。
他先是与自家师长商议,再以外传弟子的身份请茅山、玄静两宗,最后借三宗掌教威望,召集道门七大祖庭、十五大正宗、十八条法脉,邀各宗教主于逍遥津再开了一场法会。
法会内容很简单。
苏墨将自己修习【天帝印】,并且于上古仙界遗迹当中见闻讲述了出来。
这是经由深思熟虑的,也是经过三宗师长们点了头的。
如今的苏墨已成金丹破入三境,再是如何身怀机缘宝物,也有了自保之力。
而且似这等密辛,一旦讲出来了,反而于他没有了威胁。
再者,与会都是道门正宗教主级别的人物,至此动荡之际,谁也不会目光短浅至此。
而苏墨讲述这些密辛的用意,便是为了消弭猜疑、安定人心。
其中最关键的,在于【天帝印】真意,依旧为“昊天上帝”所执掌。
【天帝印】乃天道显化。
此印在昊天,说明掌天道者,依旧为【昊天上帝】,而非【玉皇帝君】。
昔年上古,或者说上古以前那位天帝,或许遭逢变故,状态有些问题,但并未彻底徂陨。
而当今天道,也并没有握在那位【玉皇帝君】手中。
这便足够了。
既非天帝,那【玉皇帝君】所言“玄门正宗”,根本就是毫无意义!
另外一点,在于“末劫”。
苏墨在仙界遗迹之时,曾在一位天兵口中听闻过“末劫”一词。
当初他还以为“末劫”便是指仙佛量劫。
可如今看来,二者所指却极有可能并非是一回事。
天庭、白玉京,凌霄宝殿、灵霄宝殿,昊天上帝、玉皇帝君……
上古仙佛量劫之前,或许还有过一次“末劫”。
上古天庭便是毁于末劫之中,此后才有白玉京上灵霄宝殿,才有玉皇帝君坐镇九重天。
只是作为天道化身,天道不崩,天帝不陨,玉皇帝君虽执掌白玉京,却并未能真正掌控天道,至于后来的仙佛量劫,或许便是上古仙神因此而展开的大战。
而参与法会者都是四境五境的高道,见识眼界俱是不凡,很快便从苏墨得自仙界那道天帝法统当中推演出了端倪:
承一真人有言,他曾在外道诸界游历之时,见识过一种“神道”修行之法。
此法与道门修行截然不同,非靠己身,而是借由众生信仰愿力供奉来修行。
十分之奇特。
关键便在于发扬信众,通过众生的膜拜、祈祷、诵念来稳固己身修为境界。
修到高深处,便要讲求“千人千面”,于不同信众眼中,需要有不同的形象面貌。
这便几乎已有了苏墨于黄风岭界域所传天帝法统的几分精髓。
众高真因此推论,或许那位昊天上帝不仅未陨,甚至还在以此神道之法借由信仰来稳固状态,也许迟早有一日,将再临九天!
当然,余下种种猜测意义已然不大。
只“昊天未陨”这一点便已然足够。
法会之后,由道门七大正统祖庭牵头。
首先便就是改斋醮科仪,撤【玉皇帝君】神位,奉【昊天上帝】。
这是代表了道门的态度。
另外龙虎山祖师位上,那位“正一宗师”也不再“三师”同祭,而是单奉一位。
虽不至于“欺师灭祖”,但也表明了天师府的态度。
至此,道门内部起码基本安定了下来。
而余下一年里,苏墨便都在句曲山琅嬛府洞天,也就是茅山宗坛随律善真人修习法箓,甚至还在传经院领了一个长老之职。
直到前段时日才刚刚回山。
他先去拜了师尊、教主和诸位学师,于碧落峰上静修了几日。
待得调理了心境,这才前来忘机谷。
修行一年,苏墨内景天地已然演化成最初数倍有余,而且经由少阳生太阳,再以太极调和,如今已是阴阳和合,小天地中乌飞兔走,五行俱全。
不过以苏墨看来,此等修行进益依旧太过缓慢。
三境,在以往看来已入“高道”之列。
可大劫在即,不过两个甲子,不,只剩一百一十五年。
不说三境,只怕四境、五境都未必能起到什么作用。
甚至可能连地仙都无法参与。
至少得飞升成天仙。
时间紧迫。
此来忘机谷,便是为了修炼奇术“后天八卦图”,以此来演绎五行,以便进一步参悟天地法理。
……
“师尊……师尊救我……救我!”
朦胧幽暗当中,哀婉的呼唤带着啜泣悠悠传来。
一道朦胧模糊,时而晃动的虚影缓缓凝聚显现。
那是一位少女。
少女神态虽然娇美,却尚有几分青涩,还带了些许憨意。
少女身形绰约,广袖流仙裙上却被锈红铁链牢牢锁住,一双素手满是伤痕。
少女面容凄苦,泣血啼哭。
“师尊……救我!”
少女怀中,已然没有了那张落霞古琴。
下一瞬。
铁链紧锁,少女被拽往身后幽暗。
那里是一座漆黑连绵的山脉,有玄黑色的河流自山中蜿蜒流出。
然后漆黑山脉掩去,天地骤然明亮。
面前是一片汪洋大海,大海中央,山脉最后掩去所在,好似是一座岛屿。
一切景象如梦幻泡影一般烟消云散。
“青清!”
空桑谷。
聆音阁。
洗心道人唐钦若失声惊呼,骤然睁眼。
入目所见,却是自己修行所在的静室。
又哪里有那位少女倩影?
“幽都山……琉璃海……”
唐钦若皱眉低语,双目当中的精光愈发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