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此“算经”是以后天八卦为根本,借以推演内景天地的运转,再以此运转变迁的状态,逆反至先天。
由后天及先天,这也是道家修行所追求的根本。
放在内丹道里,二境体悟真意,三境开始由真意推演法理,也就是从“知其然”,到“知其所以然”。
到四境开始,就无需再体悟真意了,而是以自身所掌握的法理,来演绎真意,不再有所拘泥,这叫一理通,万般真意皆明,可以由自己来阐述法意。
苏墨目前还停留在第一步,对第二步和第三步虽有所涉及,却还并未得其法。
严格来讲,他在二境之时,以水火为根基,借阴阳演绎五行,俱辟宫府,看似已经到了可以自述真意的程度了。
实则不然。
水火既济、阴阳互根,以两仪、四象生五行,所生的是“象”,而未得五行之真“性”。
其中诸般法意真性,是苏墨后来再从五行后天之象当中不断体悟推演而得来的。
故而实际是有所取巧的。
可即便如此,他以此为根基所演化而来的内景天地,也远超寻常金丹初境了,已然隐隐有了法理秩序彰显的迹象。
修行八卦奇术,就是为了加速这一进程,进一步掌握法理,掌握内景天地本初之“理”和先天之“炁”。
然后再以法理来演绎诸般真意,将内景天地进一步演化至圆满。
“老道主阵,还请砚之上台,坐镇中宫!”
广敬贤和温良玉师徒俩已然退至一边,洛枢渊摸出八面令旗来,笑呵呵道。
“有劳师伯!”
苏墨行礼谢过,翩然起身落入阵中。
奇术没有修行法门。
而苏墨学此八卦奇术,也并非为了推算世间之事,而是演绎自身内景,倒也无需再多学什么算经。
他所想出的办法,就是请洛师伯激发忘机谷中阵法,自己则从中体悟阵法运转当中的玄妙。
至于能体悟得多少,那就只能看个人缘法了。
洛枢渊也不再多言,只按阴阳五行流转之顺序,一一将手中令旗掷于阵法九宫方位当中。
唯剩中宫有苏墨坐镇,故而不落令旗。
阵起!
转瞬之间,苏墨只觉自己陷于虚空,周围满是混沌。
无上无下,无左无右,无前无后……
茫茫然不知所处。
骤然间,阴阳分化,混沌当中两道根本的元炁交互、演化。
于是。
清炁上升,清朗为天。
浊气下沉,势沉为地。
轰然声中,雷鸣声响,雷鸣而风涌,风涌而炁盛,炁盛则火起……
天地之间万物开始运转不息。
种种变化、种种感悟、种种气机印入苏墨心神。
内景天地当中。
元炁浩荡。
雷动。
这是苏墨所修诸般雷法。
风起。
这是苏墨所学内景巽风、三昧神风。
火现。
大日高悬。
【地髓灵浆】浇灌己土,生成连绵大地。
一口凛凛神剑带着无尽肃杀锋芒镇守西方。
高空之上,明亮堂皇,那一点纯阳不朽之金性,正是这片天地所演化的根基。
水声涛涛,江河汹涌。
一座巍峨高山耸立于大地之上。
……
万千气象于这方天地之间不断演绎。
俄而,似是有生灵于此诞生。
一切演变的太快,仿若只不过眨眼之间,就见那些生灵已然繁衍生息、遍布这方天地。
他们耕种、畜牧,发展部落、城池……
恍惚之间,苏墨只觉天旋地转。
等回过神来,一切都好似截然不同。
他低头打量自身,发现自己已然成了青玄道人。
再转头四顾。
只觉天地之间一片肃杀。
天色阴沉,乌云压的极低。
大地之上满是一片肃穆景象,细细体悟,好似还充满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痛凄凉之感。
仿佛是因为某种极为悲伤的情绪而产生了共鸣。
莫名的。
悲从中来。
苏墨只觉自己仿若心如刀绞,胸中如同被一块巨石堵住,喉咙哽咽,脸颊一热,竟是有两行清泪不由自主落了下来。
好悲伤!
他难以抑制的大哭起来。
这是哪里?
幻境?
异象?
他不知道。
只是一边大哭,一边不断往前走。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座城池。
临近城池,痛苦之声此起彼伏。
仿佛满城的人都在恸哭。
苏墨走到城门口,几乎要被那股悲伤和恸哭之声所化作的海洋给淹没。
城墙根下,一位老者捶胸顿足,如一个孩童那般嚎啕大哭。
“老……老丈,为何……满城恸哭?”
苏墨哽咽着,艰难开了口。
老者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双目通红,却似乎对苏墨的出现毫无所觉,也对他的话语充耳不闻。
毕竟,这只是上古岁月遗留在天地之间的历史烙印而已,而苏墨,不过是一个后来的证见者。
哀哭当中,老者好似自语,又好似嚎啕,悲鸣道:
“伏皇不臣天制,驱逐天神,绝地天通,欲立人道,昊天怒伐之,我皇败而崩陨,世人皆恸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