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顶窍泥丸大开,一缕清气从中涌出。
清气化作两条腾飞蛟龙,继而纠缠融合至一起,竟是化作了一柄金色利剪。
金蛟剪华光大盛,将女冠身形一遮,随即化作遁光,转瞬出了聆音阁,遁出空桑谷,直往西南方向琉璃海而去。
……
忘机谷。
忘机谷宛如一副棋盘。
且非是平面,而是高低错落的一座立体棋盘。
谷中山石草木、溪泉瀑布,各处洞府楼阁,一切粗看都不过随意布置,甚至还有些凌乱之感。
可苏墨学过《奇门阵式》
虽然只是一篇针对斗阵的算经。
却也一理通,百理明。
都是术数推演之道,基础总是相通的。
遁光在谷外停下。
苏墨凝目望去。
顿时就看出了些蹊跷来。
“弟子忘机谷嫡传温良玉,见过苏山主!”
一道流光自谷中飞出,落至苏墨身前,恭敬行礼。
苏墨拱手回了一礼:“良玉多礼了。”
他本以为对方是来给自己引路的,正待相随,却发现温良玉只是笑吟吟停在一边,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
正自奇怪,目光又落到谷中,见着忘机谷首座与长老两人都在谷口等候,说是相迎,却也没有分毫要上前的意思。
略微愣了一愣之后,苏墨顿时摇头失笑:不愧是精修术数推演的,行事起来总归有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
忘机谷一脉,便就此祖孙三人了。
术数推演之道与外丹道还不太相同。
外丹道是上手难,入门难,精通难,总之就是极难。
而术数推演则是一看就会,一学就废。
看上去不过就是两仪四象、五行八卦、九宫方位、乾坤坎离……
任谁都能说上两句,看上两篇算经,便能讲个头头是道了。
对错先不管。
反正听得人大多也不懂,总之头头是道就完了。
故而要了解个皮毛实在不难。
所以学的人颇多。
而且用处也多。
炼丹炼器、布阵斗阵、乃至算天时观地势,晚上还能看星象……
在外行走,万一机缘遇上什么前人洞府、宝藏禁制了,多少能用得上,会一点总没坏处。
因此这忘机谷中的弟子实在不少,却非是真传,更不入嫡传,而是内门云阙院的,于此帮忙布阵理气,亦或者外出搜集各处风水等等,一来挣点辛苦钱,还能学点东西,可谓两全其美。
可要想真正入门乃至精通。
这还与其他法统不太一样,无需艰难苦修,待得遇上关隘、修为停滞了才能明白自己天资有限。
但凡多看几篇算经,就能立马明白自己不是学这个的料了。
若是有看了十篇以上算经,还以为自己是此道天才,并且扬言已推翻前人之法,能另创算经者。
那就该请纠察府来捉人了。
定是生了心魔。
绝不会错。
故而忘机谷这一脉的嫡传,据苏墨所知,好像历来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一手之数,一般情况下都是维持在三人左右。
这基本就与鹿饮涧当年传承将要断绝之时的人数差不多了。
可忘机谷却是不同。
此脉修行者虽少,却无一不入三境。
要问这法脉是何以延续的。
很简单。
算出来的。
凡入三境之后,起上一卦,给自己算一个弟子收入真传。
待得弟子将来破入三境,便就算功行圆满,才有资格接任谷主之位。
这一脉几万年传承,据说只有一次险些出了岔子。
是六千年前一位祖师,起卦算得两百年后,遴玉院中方能出一位能修行术数推演之法的佳徒。
可问题在于他又给自己起了一卦,说是百年之后将有三次杀劫。
最后好在三次杀劫险险都给渡过去了,好悬没能见到自己徒弟的面。
如此神神叨叨的法脉,有一些特殊举动,实在不足为奇。
可苏墨当年初次出山去东海,就是忘机谷谷主给起的卦,身上一直佩戴着的【颠倒大衍符】,也是由忘机谷所赠。
所以明白这一脉的本事是绝对不小的。
“苏山主,请——”
许是见他没动静,一旁的温良玉又笑着道了一句。
苏墨知其意思,既瞧出端倪来,也不着急,只凝聚心神来,依照自己所学算经,推演起山谷中的布置形势来。
他如今真灵照见本性,命魂阴滓尽除,阴神已成,念头何其澄澈壮大。
再推演起算经来自是绰绰有余。
尤其是内景天地当中,山石变化、草木催生,很快便就演化出了与眼前一模一样的一座山谷出来。
片刻之后,苏墨突然将身向前,凌空迈步,脚步忽而折回、忽而倒转,虚空当中脚步连成一片,仿佛星斗成列。
只转瞬之间,便就如流光一般落到了谷口两人面前。
“洛师伯,敬贤道兄,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他笑着给两人行礼道。
忘机谷主洛枢渊,苏墨还在一境之时就已见过,自是相熟的。
谷主嫡传广敬贤却是第一次见。
此人也已入了三境,只不过弟子温良玉还在二境,倒还没资格接任谷主之位。
洛枢渊闻言哈哈大笑:“贫道今晨起了一卦,算你此来我忘机谷,牵扯甚大,本想拦你一拦,却不料竟被你看出了破阵之法来,天意如此,也罢!”
这话当中半是欣慰半是感怀:
分明四五年之前初见这位弟子,才不过炼炁入门,不想转眼就已成就金丹。
要按这般修炼下去,境界高过自己怕是迟早的事。
一旁广敬贤连连拱手,此人看上去较为寡言,似是不擅与人交谈。
“苏师叔果然了不得,弟子竟是追不上!”
直到这时,身后温良玉才赶至,口中一边惊呼着。
洛枢渊指着他又笑:“你要是能追上你苏师叔,那才叫了不得!”
温良玉看似与他师父性子截然不同,闻言乐道:“苏师叔这般天资,师祖,你当年起卦收徒之时,莫非算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