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坛当中,监度、传度、保举三位茅山教主目光当中不由都露出一丝异色。
就连阁皂宗和龙虎山那边箓坛当中的法师也被吸引了一部分心神。
可授箓尚未结束,不得坛上失仪,还是得依循仪轨完成接下来的章程。
茅山派当中,其余三位请箓道人都有道位在身,只需授受箓职,故而要快上一步,此时已退至一旁等候。
授箓院教主、传度师律善真人上前。
盟约已成,券契已立,道位箓职已授,这会儿倒也无需赘言。
“既已领酆都北阴【破狱都司】,司斩邪破狱、超拔济度之职,汝当持戒守律,勿生轻慢,勿行邪恶,切记修功立德。”
律善真人一字一句,语气依旧郑重,不过神态已然温和许多。
苏墨点头:“弟子谨记!”
律善真人这才抬手,掌心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簿传经册来:
“现依汝箓职,特传我茅山法箓:
“《考召亡魂箓》、《玄都黑律箓》、《破狱斩邪法箓》、《破狱拔亡法箓》……
“汝当切记:
“经箓并非单纯修炼功法,更有斋、醮、科仪、咒、法、经文,行符役箓,其法必正,若法不正,定当破箓!”
苏墨拜谢:“弟子自当持身修行,依规循律。”
然后就见律善真人一指点来。
灵光没入苏墨眉心。
内景青玄道人灵台当中,那卷金书玉册哗啦啦翻动,只见华光汇聚,便就自行将诸般经箓内容拓印其上。
授箓完毕。
接下来,便就是仪典最后一道章程。
依循科仪作:《圆满谢圣》、《和允酌饯》、《送圣回銮》、《收幡撤榜》。
在此之前,苏墨便就随三大师修习过诸般仪轨,这等最基础的科仪自然是会的。
待得一切结束,传度师再为四位箓生最终开示,本次授箓大典终于圆满礼成。
另一边,阁皂宗的授箓仪典差不多也是同时结束。
唯有龙虎山,待得授箓完成之后,却并不作谢圣科仪,五名得授箓职的箓生拜谢退坛,三大师依旧端坐内坛当中。
看上去,像是在特意等候另外两处法坛礼成。
这是要做什么?
苏墨拜谢三师,退出坛场,见着这一幕,不由心生疑惑。
他望向自家玉琼山诸位师长,又转向空桑谷、茅山派两宗的授法学师,却见就连各家教主们,也都面露不解之色。
很快,便立即有龙虎山道人前来相请,要各宗前往观礼。
苏墨不由感觉愈发莫名其妙起来。
斋醮法坛可不是乱设的,既是箓坛,自然只作传度授箓之用。
而龙虎山那边法坛之上,授箓科仪明显已经礼成。
难不成还要另外授受?
可天师道高阶道位箓职各治有数,除今日这五位祭酒之外,再不闻何治有位空缺,至于低阶道位,不曾请箓、不经考召,却如何能临时授得?
更何况,似这等规模的授箓仪典,甚至还专程等候另外两宗法坛成礼,还特邀道门各宗前去观礼,怎么看也不可能是为了给低境弟子授箓的姿态。
带着一头雾水,苏墨与师长们一道,随引路的龙虎山道人,来到那座“天师授箓坛”的外坛观礼区。
泰山岱庙到底不是自家洞天宗坛,再是隆重,也只得一切从简,无法兴师动众,更不可能为了一场仪典而改换山貌建筑。
可即便如此,龙虎山的布置也算得十分妥当,甚至将玉琼山、空桑谷和茅山三宗席位安排到了一起。
显然是早有筹备。
各宗教主、师长前排落座,弟子们自然就要往后去。
苏墨与楚明玉等人一起,正要迈步,却被自家师尊一把拽住。
他先是一怔,顺着师尊手指,看到前排刻着“碧落峰”三个篆字的两张坐席。
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还是碧落峰的副山主呢!
而且如今成就金丹破入三境,在外也是当得一声“真人”的高道了。
身份地位不同了,自然理应与师长们一起,有一把交椅……不,坐席才是。
身旁林云卿显然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多出来那张“流云峰”的坐席还有些发愣。
随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失笑出声,只好与同行几位师兄弟们拱了拱手,在众人嬉笑道贺声里入了席。
待得席上各宗齐至,诸般目光纷纷望向龙虎山法坛之上。
可见便是在场教主级别的人物,对天师府今日安排也同样是一无所知。
不过既入法坛,也自持身份,自然不会交头接耳、私语打探,只待龙虎山将要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章程来。
此时的天师道法坛之上,三大法师自是早已登坛。
本次天师道授箓大典监度师为龙虎山当代嗣教天师,掌【阳平治都功印】,兼任阳平治都功。
传度师为鹤鸣山治都功,也就是承一真人。
保举师则是鹿台山治都功,四境大修士道玄真人。
此二治虽非姓“张”,却都是龙虎山天师府嫡系,其中鹿台山为天师道上八治除阳平治、鹤鸣山治以外治首,而鹤鸣山则是天师道四大别治治首。
自这等人物神情当中,苏墨自是看不出半点端倪来,只好转而去观察站立法坛各处护法的龙虎山弟子。
却也依旧没能看出些什么来。
正自皱眉,却是突然听闻观礼席上,有好几家宗门弟子一时骚动。
循声望去,正好见着又有四位龙虎山道人登坛。
只见此四人着绛底紫袍,法衣之上绣着日月北斗、三清圣号、飞天神王、五岳真形等纹样。
这是洞真法衣!
苏墨已熟习经箓科仪,自是一眼认了出来。
此等法衣可不是人人都可穿得的,乃天师道自嗣教天师以下,规制最高,也就是仅有一治都功才有资格穿的法服,其余道众严禁僭越。
他目光上移,看清那四位法师面容,不由又是吃了一惊。
这四人,苏墨全都认得,想来今日在场道门所有修真,当也无人不识。
正是——
阳平治治头大祭酒:明路真人、明心真人;
鹿台山治治头大祭酒:道妙真人;
鹤鸣山治治头大祭酒:士诚真人。
四位大祭酒!
皆是一治都功之下的第二号人物!
更是当世四境大修士!
众多惊诧目光当中,四位高真踏罡步登坛,竟是齐齐入了中坛,端跪于箓生蒲团之上。
这是——
要授箓?
苏墨留意到自家两位教主与空桑谷和茅山两宗教主隐晦的交换了一下目光。
观礼席上各处,其余各宗高道们也已然有些按捺不住了。
天师道治头大祭酒,已是第四阶的道位,其中阳平治下为三品箓职,其余各治则是从三品箓职。
这基本已是天师道符箓修行的最高次第了,要再往上,便只能授《太清大洞宝箓》,也就是晋升一治都功。
留意到四位高真身上穿着都功规制的法服,席间不少人眼中都不由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若说祭酒之位是因昔年嗣师所颁布《天师戒令》,对高阶道位名额做出了限制,实则并非不能加增的话。
那都功之位就完全不同了。
都功之位,需掌都功法印,受印即是受箓,无印者无箓可授!
念及至此,苏墨心中一动,猛然记了起来:
当年在自己蒲甘觅罡气的时候,曾见到山中有异光冲霄,似将有异宝出世。
而之后于浮空岛一役当中,自己见到承一真人之时,对方就曾坦言,那霞光冲霄的宝物正是天师道流落在外的一枚法印,也就是二十八印之一的【白石治都功印】!
结合眼下法坛之上的情景,莫非是龙虎山将要以新寻回的法印,增设都功之位了?
可为何登坛上箓生位的却有四位高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