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内景。
整个小天地内所有元炁涌动,不断冲刷着高居天际的一颗星辰。
那正是他泥丸宫所在!
蕴含不朽金性的天地之力洗炼之下,泥丸宫中浊阴不断消融,种种虚妄杂念后天沾染一一褪去,神念愈发凝炼澄澈,本真之性愈发彰显。
一点源自意识当中最为根本的灵光映照出来。
那是自后天识神当中洗炼出来的本性真灵。
内丹道本就是性命双修之道,这一路修行以来,外人只闻苏砚之一身命功修为高绝,却不知他性功造诣亦不落下分毫。
若论所凝炼神念之精纯,他不仅远超同境丹道,便是较之神真、元神道修真,也丝毫不见逊色。
又有一身高绝火法所炼纯阳功夫,当年二境刚开泥丸之时,就已然元神清明、识神澄澈,所成就的神识近乎能与寻常三境相媲美。
如今更是金丹新成,借内景天地这一点不朽金性淬炼本性真灵,只要有修行法门,本就是应有之理。
至于这法门从何而来——
前来观礼仪典的各宗高道里,空桑谷洗心道人唐钦若目光中露出一丝诧异。
她前段时日传授苏墨神真法,知晓自己这位学生想要照见真灵、点化内景神真,突破神真三境【道我】之境。
却没想到只短短半月不到,就有这般进益,甚至就要于此授箓大典之上突破!
遥遥见到法坛对面玉琼山诸位高道冲自己这边拱手,唐钦若与空桑谷诸人也隔空回礼。
倒是叫见着这一幕的其他道门各宗都是看得一呆,可随即想到先前法会之上那一尊【东极青华大帝】,便也立马就明悟了:
能修成这般法象,自当是得了神真正统法门才是!
万没想到,玉琼山这位后辈天骄,竟然早已在空桑谷修行神真法。
修了内丹道还不够,还要学神真道,如今又请箓职修符箓道。
这是要将道门正统都修遍么?
在场不少人都自以为了然了此中缘由:
似这等天资,只要不出意外,成就五境几乎是指日可待。
与这般人物交好,结下一份授业恩情,无论是因其本人,还是背后的玉琼山,都是万般利好之事。
但问题在于,一境二境之时,各道统修行之法尚且浅薄,但凡天资悟性高些,多有涉猎并不奇怪。
可一旦到了三境,道基奠定,修行开始涉及更加玄奥的法理,修炼法门愈发艰深,又哪里来的余力兼修这诸般道统,将来五境悟道之时的道途又该如何定?
纵使他苏砚之才情再是卓绝,真能将各宗之法都修遍,可三境四境修行,还有另一桩重中之重——
天劫。
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天劫难拖,更不可避。
这既是修行必须、境界突破的契机,也是催命的诅咒。
不然为何要称之为“劫”?
渡的快了,修为积累不够,天劫之下,稍有不慎便就身死道消。
可要是渡的慢了,寿元就不足了,便纵使渡得劫去,境界突破所增寿数还能否捱到下次天劫都不好说。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便是道门正宗修士,古来殒命于天劫之中,亦或是因此生死恐怖而入魔者,也绝不少见,至于旁门、邪魔之流,就更是屡见不鲜。
这也是为何,虽三境难成,可相对而言却也并不算少见,一到四境就是少之又少,五境更是天下罕见。
而且各家道统修行之法不同,所需磨砺自然也不相同。
内丹道有金丹劫,神真道有真灵法象之劫,符箓道有炼真符之劫,元神道有四九阳神劫……
要想兼修,所渡天劫自不可少。
一重天劫就已难渡,兼修三宗道统,要想有所成就,那就得渡三重天劫。
这岂不是拿自家性命和道途作儿戏么?
望着正端跪于法坛之中,眉心一点灵光映照外界,已然愈发璀璨绚烂的苏墨,除少数几位高真以外,在场不少人都是眉头紧皱,面色复杂。
尤其元神道两家正宗,暗中考量自然就要更多一些。
在许多人看来,这苏砚之固然天才,可更多却是作为一条纽带,所牵连的是其背后几大宗门。
如今内丹、符箓、神真都已入场,却偏偏少了元神道。
可这传法也总得有个由头、讲究因果,须得有个机缘才是。
楼观、太一两宗教主几乎同时抬头,隔空对视了一眼,难得互相和气的点头致意。
外界之事苏墨浑然不知。
高居内景天地那颗星辰已然璀璨至极。
轰然声中,这点灵光终于炸开,散作无数流光溢彩。
只余一点本性高居泥丸宫。
与此同时。
那一尊【太乙救苦天尊】真形同样乍现灵光,与天际真灵遥相辉映。
真形灵台当中,一卷金书玉册缓缓打开。
册上所书与先前白玉券契一般无二。
券契之上,姓名、道名、生辰八字、师承、盟誓一应俱全,另还有一列:
“职隶:酆都北阴大帝座下【破狱都司】;
“司:斩邪破狱、超拔济度。”
这便是授予苏墨道位箓职的那一道【茅山箓】!
倏忽之间,那一点灵光便就没入这金书玉册当中。
然后就见那一尊【太乙救苦天尊】真形悄然变化。
真形形容样貌变作与苏墨自身一般无二。
头顶道冠变作玄铁所铸【五岳升天冠】,冠前镶赤玉,冠后垂两条玄色缯幡。
身穿玄色绛衣,绛衣袖摆绣滚金饰纹,背后是一幅泰山真形图。
肩甲为赤金吞肩兽首,胸腹有青铜护心镜,腰系九章皮革带,带扣为虎头铁箍,悬挂一枚玉牌,玉牌之上正是:
【破狱都司】
腰后还有印囊,内里一枚法印,法印印钮为负碑赑屃,印文为阳刻九叠篆,上书:
【北阴玄卿,敕破秽狱】
脚下则是踏着一双玄色云头履,靴帮绣有紫莲,莲纹连作篆字,正是:
【踏火破秽,救苦拔罪】
穿扮形象一改,真形气质神态顿时大变,端的是威风凛凛。
更重要的是,这真形再不似原先那般只如同一副画、一尊雕塑,而是彻底有了活气,完全灵动起来。
就像虚影终于被赋予了灵性。
而在苏墨自身感应当中,他只觉自己终于在内景天地有了形体,而非原先一般,只有那虚无缥缈的心神,好似一个旁观者。
他低头,那真形就低头,他抬手,那真形就抬手。
一举一动,完全就是自己真灵的映射,就如同自己于内景天地当中多了一具投影。
这便是苏墨所请【茅山箓】的作用。
他并非是要自身修炼符箓道,而是要以此神真来修。
成就金丹之后,随着内景小天地不断开辟,其中法理逐渐完善、秩序逐渐彰显,这时外显的内景便将形成一片“法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