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反对!”
这一声,把满朝文武都吓了一跳。
刘瑾一张老脸瞬间阴沉下去,三角眼凶光四射,恶狠狠地循声望去,见开口的是武英殿大学士王鏊,这才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谁让人家有个贵门生,惹不起,惹不起呀……
焦芳同样一脸吃惊,没想到阿震他来真的……
朱厚照却来了兴致,他极其厌倦按部就班,只有这种不同寻常的状况,才能让他打起精神。
便笑问道:“哎哟,是王师傅啊?朕倒要听听,你反对个啥子哟?”
见天往苏录家跑他的口音都被大伯娘带飞了……
王鏊便手捧笏板,昂首挺胸:“回禀皇上,臣今日誓死反对颁行《见行事例》,皆因刘公公有四大不可赦之罪,断不可行于天下!”
“这么严重?”朱厚照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刘瑾更是汗都下来了……
“是!”王鏊的声音,字字铿锵地响彻奉天殿前。
“第一罪,败坏我大明百年定规。历来颁行法度,必经部院集议、内阁票拟、皇上首肯、六科封驳,四者缺一不可。这部《见行事例》为天下之事定规,却绕开内阁、胁迫九卿联署,且钳制六科,反对者死!”
“什么叫反对者死?!”朱厚照皱眉打断他。
“这正是臣要说的第二罪——钳制言路,欺瞒圣听,残害忠良!在被内阁封还后,刘公公为强推《事例》,以贬谪、抄家、廷杖威逼六科,令其不敢封驳。”
“工科都给事中许天锡,不愿屈从渎职,便以尸谏,却连遗疏都不知所踪!”顿一下,他双目通红,声音微颤道:
“太祖皇帝设立六科,就是为了防止言路壅塞!言路一塞,陛下身居九重,再难知天下实情、民间疾苦,难免被蒙蔽圣听!”
“皇上!别听他胡说八道!”刘瑾瞬间就炸了不顾朝仪嚷嚷道:“我……老奴连许天锡是谁都不知道!他这是栽赃陷害!什么人死了都往我头上扣?老奴是阎王爷不成?!”
说着他猛地回头,吃人似的瞪着那群六科言官,咆哮道:“当着皇上的面说清楚!咱家什么时候钳制你们了?啊?!”
言官们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讷讷地张着嘴,半个字都不敢吐。
王鏊看着这一幕,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嘴角泛起一抹惨然的笑:
“看来,许科长一个人的血,还不够唤醒诸位啊。”
“皇上快看!全是他的臆测!”刘瑾又转回头,给朱厚照砰砰磕头,“皇上明鉴,他这是构陷老奴啊!”
朱厚照眉头拧成了川字,没想到事情变得如此棘手,便哼一声道:“你先住口,让他把话说完。”
王鏊丝毫不在乎皇帝的语气,接着高声道:
“第三罪,独断妄为,苛法祸民!这《见行事例》上的八十五则法条,绝大多数都是由刘公公一伙人臆造出来的,既无朝堂公议,也没有经过任何检验!”
“这些年,刘公公仗着皇上的信任,屡改祖制,盐法、茶法、边饷、屯田,闹得边军涣散,流民四起,民生凋敝,府库空虚,天下已被折腾得满目疮痍!”
“事实胜于雄辩,他那一套根本行不通,而刘瑾却执此妄念,强行变法,分明是要将大明社稷、天下苍生推向绝境啊!”
“第四罪,欺上瞒下,揽权擅政,窃主上威福以自专!以至天下官民只知有刘公公,不知有皇上!”最后他又提高声调,破釜沉舟道:
“所谓恩威出于上。普天之下,唯有皇上能制定法度,这是皇权的根本,任何人不可僭越!但这《见行事例》虽然打着皇上的旗号,但每一条都是刘瑾矫诏而定。一旦作为法律颁行,日后他说的话便也成了王法!长此以往,陛下的权柄,必被他尽数窃取。届时皇上又该如何自处啊?!”
说罢,王鏊俯身叩首,悲声恳求道:“皇上,此四罪皆有据可查,满朝人人皆知,只是畏惧刘瑾的权势,人人不敢言!臣请陛下即刻废止此例,彻查许天锡身死一案,昭雪忠良!更复祖宗成法勿令宦官干政。以威福还主上,以政务还诸司,以用舍刑赏还公论!如此方可定社稷安民心,臣纵身百死而无悔!”
说罢,他深深一拜,伏身不起。满朝文武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屏住了,等着皇帝和刘公公的反应。
金台之上,朱厚照面沉似水,他看看跪地不起的王鏊,又看看同样跪地不起的刘瑾问道:“刘公公可有话说?”
“有的皇上,有的!”刘瑾赶忙抬起头来,王鏊这一击打得他措手不及,却也彻底激起了他的凶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