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码头,王守仁便见赤水河上,连通两岸的桥梁已经被拆掉了,岸边修建了敌楼、拒马,屯驻着大量军队,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
再看往日繁华的街市,十家店铺关了九家,一幅幅簇新的状元招牌,此刻显得相当讽刺。
“这可不是改名改的!”马千户赶紧解释道:“实在是时局不靖,对面的杨家随时可能打过来,谁还敢在镇上做生意?全都跑回家了。”
“让你们独自面对杨家,压力确实太大了。”王守仁点点头,完全可以理解。
播州杨家可是号称拥兵十万啊,哪怕打个对折,也不是个小小的千户所能顶得住的。
“可不就是这么个事儿吗?”马千户点头不迭,可怜巴巴地央求道:
“阳明先生、状元爹求二位一定要替咱们家乡父老向中丞大人进言,必须立即加强赤水河左岸的防御,尤其是我们状元镇!万一杨家举兵杀过来,我等根本无力抵挡啊!”
“四川都司就没有应对的手段吗?”王守仁问道。
“手段就这条河呀——当初省里花大力气修通赤水河航道,本以为能凭借水路震慑住杨家……一开始也确实做到了,谁知好景不长,如今四川乱作一团,遍地烽烟——有河无兵,又有什么用?”说罢,马千户忍不住连连叹气。
老头从从容容了一辈子,临了临了是真慌了神……
王守仁耐心听完马千户诉苦,方平心静气道:“千户莫急,想要平叛,必先有一个稳定的后方。杨家乃是四川最大的土司,只要杨家不作乱各路土司便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我受中丞所托,准备亲自登门拜访杨斌,与他面谈一番,好好劝劝他。”
马千户闻言大惊失色,连忙劝阻道:“先生万万不可!杨家这回是铁了心,要趁乱捞一笔!就算他们无力夺取整个川南,也必定要把觊觎多年的永宁宣抚司吃下来!”
说着他加重语气道:“此番他们心意已决,双方必有一战,先生您这一去,怕是一去不返啊!”
王守仁却洒脱一笑,语气轻松道:“千户多虑了。我不过是个小小的驿丞,即便真的一去不返,于朝廷又有什么损失呢?”
“损失可大了……”马千户和苏有才忙异口同声。
“玩笑话罢了,别放在心上。”王守仁笑着摆摆手,安抚两人道:“放心,我与杨斌有旧,他还欠我个人情呢。即便此番谈不拢分寸,也不至于伤我性命。”
见他心意已决,马千户‘只好’改口道:“即便如此,也得以先生安危为重,我多派些人手保护先生,以防不测!”
“不必了。”王守仁摇摇头,“就我跟万钟两人前去,足够了。”
一旁的苏有才忙道:“先生,你落了我了!”
王守仁笑着打趣道:“你可千万别去。万一你真在那儿有个三长两短,你俩儿子还得给你丁忧,耽误为皇上效力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安万钟,语气郑重了几分:“万钟,陪我去一趟吧?”
安万钟神色坚定,当即躬身领命,“好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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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众人都劝王守仁多带点护卫,但他还是只带了安万钟两人坐小船来到对岸。
船将靠岸,安万钟便对同样严阵以待的播州兵高声道:“快快通报你家使君,就说阳明先生来访!”
王守仁的大名在川黔一带,早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守备古滋城的杨氏宗亲自然也如雷贯耳,赶紧请两人上岸奉茶。
又第一时间派快马去海龙屯报信。次日就传回了杨斌的命令——护送阳明先生来见我!
安万钟对杨家的驿传系统垂涎三尺,杨家正是靠着这手从中原带来的绝活,在土司间嘎嘎乱杀!
于是古滋守将派了一小队人马,护送着两人前往海龙屯。
从古滋到海龙屯相距百里,好在杨家从唐朝就开始经营播州,在崇山峻岭间硬生生修出一条官道,可以骑着滇马直抵海龙屯。
杨家又在沿途险要处设了七道关卡,一旦有警层层设防。那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来多少官军都不好使。
怪不得杨家整天蠢蠢欲动,实在是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谁不想搞点事儿啊?
王守仁眺望着占尽地利的飞凤关,正在暗暗感慨,忽然前头突然响起一声暴喝:
“姓王的你还敢来?把他给我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