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军,那你说的那玉米土豆什么的,亩产几何?”
刘建军之前说过,没有经过他培育改良的土豆以及玉米,就已经略微超过了粟米和麦子的产量,只是味道略为苦涩,不太适合食用。
但他没说具体亩产多少。
李贤心里的预期是亩产能增产个两倍三倍的,这样大唐就真的再也不缺粮食了。
但他也知道这是奢望。
所以,刘建军只要说个能增产三五成的,李贤就已经满足了。
李贤满怀期待的看着他。
刘建军太坏了。
他不紧不慢的夹起一片涮好的羊肉,在加了辣椒的蘸料里滚了滚,送入口中,又细细咀嚼咽下,吊足了众人的胃口,这才擦了擦嘴角。
“玉米,”他伸出两根手指,“若在关中秋夏雨水调匀之地,精耕细作,亩产……大约在四石到五石之间。”
“四到五石?!”耳畔传来姚崇的惊呼声,李贤转过头,发现这位一向持重的老臣,手中的筷子都险些掉落。
然后,李贤才会过神来。
同样惊呼:“四到五石?!”
要知道如今大唐关中上田,粟米亩产也不过两石出头,麦子甚至更少些。
而这玉米,几乎是翻了一倍还多!
这就已经达成了李贤最初的预期!
李贤几乎是下意识开口:“若……大唐举国上下种上这玉米……”
但李贤话还没说完,张柬之就打断道:“陛下,万万不可!”
然后,他又看向刘建军,急问道:“爱国,此物挑不挑地?山地、旱地如何?对土地肥力要求如何?”
张柬之话音落下,李贤才反应过来。
也对,一种粮食适不适合推广开来,不只是要看其亩产,还要看其对土地的要求,吃不吃肥力等等……
“不挑。”
刘建军摇头,“张相问到了要害,玉米根系扎得深,比粟麦耐旱,山坡地、沙壤薄地也能长,只是产量会降些,但即便在贫瘠些的地里,好好伺候,两三石的收成还是能指望的。
“至于肥力……哪样庄稼不喜肥?
“但它不像有些娇贵作物那般贪肥,寻常的粪肥、堆肥便能满足,其秆叶高大,收穗后秸秆还田或沤肥,反倒能养地。”
随着刘建军这次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两三石!
即便在贫瘠山地也能有两三石!
耐旱、耐瘠、产量高,还有养地之效……这已不仅是梦中庄稼,简直是上天赐下的祥瑞!
李贤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头顶,方才那点辣椒带来的灼烧感与之相比简直微不足道,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头发紧,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的脑袋里已经出现了大唐遍地种满玉米的画面了。
按照刘建军的描述,玉米应该是一种“秆子比人高,顶上抽出红缨”的作物,李贤不太能想象到那是怎样的画面,但却并不妨碍他对丰收的渴望。
可这时,刘建军又开口了:“至于土豆……”
李贤这才想起来,刘建军在那片土地上找到的不止玉米这一种作物。
他回过神来,带着期许的目光看着刘建军:“这东西……总不能也是亩产四五石的作物吧?”
刘建军摇了摇头。
李贤心里松了口气。
这样的福泽果然不能多求。
知足才能常乐。
刘建军慢悠悠地声音又响了起来:“若在土质疏松、排水好的地块,伺候得当,亩产……大概能八石到十石,年景好,地力足,十二石也未可知。”
“……”
没有惊呼。
太极殿内陷入了刹那的死寂。
就连李贤也下意识揉了揉耳朵。
铜锅里汤汁翻滚的“咕嘟”声,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甚至殿外隐约传来的风声,都清晰可辨。
那刚才听到的?
“你说多少?”李贤下意识问。
就连一直有点拘谨的光顺也忍不住开口:“阿……阿叔……当真?十石?那土豆……莫非是土里长的金疙瘩不成?”
刘建军看向了光顺,笑着道:“不是金疙瘩,但确能当饭,能当菜,能救命。
“这东西是在地上结块茎的,不怕风雹伤穗,存储得当能放过大半年不坏,生长周期也短,温暖之地从种到收,三个多月就够了,一年可种两季。
“我带回来的这些种子,是挑了又挑,改良了几茬的,产量稳,那点涩味和微毒也去了十之八九,煮熟了吃,粉糯顶饱。”
刘建军这话说完,满堂哗然。
亩产十石,能当饭,能当菜?
一年两季?
甚至三个多月一熟?
刘建军莫不是在说天方夜谭?
这次,就连李贤看着刘建军的目光都有点不太相信了。
真有这样的东西,那片美洲大陆上的人民得有多么富庶?国家得有多么强大?刘建军带着区区一千五百人,又怎么可能安然归来?
这太匪夷所思了。
“郑国公……那土豆,你可带了样本?”苏良嗣发问,短暂的让现场安静了下来。
的确,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了刘建军。
刘建军呵呵一笑:“可不凑巧了么,还真就带了……那个谁,往这下边再加点碳火。”
后面的话,刘建军是对着方才那个跑去取辣椒的内侍说的。
这次,那内侍没再请示李贤,屁颠屁颠的就跑了出去。
刘建军趁着这个功夫,将手探进了衣兜里,再拿出来时,掌心里已躺着几个大小不一、看起来灰不溜秋的“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