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两人在五丰楼的八仙厅中，尝着碎星蟹斗。
这一回没有那头大蟹，是个小小遗憾。
不过，蟹斗的味道也不差太多，亦是令人满意。
“未想这等小馆做菜也有些新意，倒是不差。”
康启航淡淡说了一句，与卫鸿一同走到横窗边，负手看着夜景。
旁侧，一位丰腴妇人娴静侍立，等待着召唤。
这位纪夫人也是卫鸿的相识了。
上次来，便是这人招待，还赠了卫鸿一位顽劣的弓月珊瑚鱼。
那鱼儿卫鸿抽空拿去海边放生，也算全了一份缘法。
听了康启航的点评，此时的纪蓉心中却有些不舒适，
“这位老道长好大的口气，我况云纪氏立下的五丰楼，在其人面前也不过一小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蜕凡老祖驾临......”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道厚重如山峦的目光落到了其人身上。
“怎么，老朽说不得这话么？”
霎时间，纪蓉只觉思维都凝滞在一处，浑身上下动不得半点。
“道长的褒奖何其难得，五丰楼得此一言，也是幸事了。”
卫鸿轻语一声，落在纪蓉身上的沉重压力倏然散去。
搬开大山后，纪蓉才能大口喘息，好像重新活过一遭，
“这等威势，难不成真是蜕凡老祖？”
她心中惊惧，只敢低着头，生怕再说些不当的话，触怒了这位老道长。
“下去吧。”
卫鸿帮着说了一句话，她如蒙大赦，立刻退下。
待到场中之人清空后，卫鸿才叹道，
“愈往上走，对人心人意的把握便愈发细致，吾辈还差得远......”
对于纪蓉的想法，卫鸿只能模糊察觉个大概。
但以场中的情况来看，康启航的敏锐感知与他显然不同。
该是纪蓉的想法有所冒犯，被这位炼煞法师给读到了。
对此康启航只轻笑一声，言道，
“我这点微末本事才到哪里......天罡羽士性光驻神，那才是能辨析人心的本事！”
走到中三境，道人的神异更为彰显。
炼煞法师的修行旨在勘定命光，而天罡道人更是要拿住性光，可谓难之又难。
龙虎高功自不必说，捉坎填离、返本归元......无一不是极考验道人天资、积累的过程。
康启航在这玉科坊市几如操偶之师，能把碎雪屿中的道人玩弄在股掌之中。
但以他的功行，想要勘定命光也还碍难重重，找不到去路。
“道长福德绵长，定能有踏破关隘，步入上境的机会！”
卫鸿拱拱手，向康启航致意。
上境有两个意思，一类是步入更高一层境地，唤作上境。
另一种么，专指上三境。
后者太高太远，不为常人所用。
故而道人言称上境道人，往往指较自身境界更高的道人。
听了卫鸿的祝贺，康启航的神情却有些黯然。
他长叹一声，
“实话说，老朽有自知之明，靠自身是走不了这样远了。
“真要踏足上境，缘法怕还在卫道友身上。吾近日所为，皆藏着这一点私心，还请道友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