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空间,呛鼻的云雾浓烈至极,盘腿坐着的几个人却熟视无睹,自顾自吞吐着。
“头,拿个主意呗。”其中一个人坐不住,不耐烦道:“兄弟们是进是退,就看您咋想了。”
被叫做“头”的人,干瘦干瘦,只是背心下是硬邦邦的线条,显然是个高改造度的义体人。
他扯了扯乱糟糟的头发,咬着掺杂了兴奋剂的烟头:“妈的!催催催!你是领头的还是我是领头的?!”
对方嬉皮笑脸:“当然您是头,这不正喊您拿主意呗。”
又有一个人插嘴进来:“老大,咱们真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人体格高大,比划手势:“咱们运的玩意......纯是掉脑袋的。拖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时间等不了人的。”
他斟酌着词措:“要我说,大不了这票不干了,货丢在这。咱们兄弟几个往红区一钻,找片小行星带躲上几年,到时候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空间突然冻住了,烟雾缭绕,可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几对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下放着幽光,一个人更是直勾勾盯着提议丢货的男人。
“不行,绝对不行!”
头用力摩着牙齿,直到牙龈深处丝丝缕缕的腥血:“这趟货咱们压上去的太多了!本就是指望这一票给咱们养老,要是丢在这里......他妈的!”
“而且说得好听,去小行星带躲上几年!”头吐掉烟头,目露凶光:“到时候兄弟们上哪去玩女人?从哪搞酒来喝?!”
提议不干的男人张张嘴,低下头,不说话了。
头骂骂咧咧:“草他妈的,当初就不该借‘神业教’的渠道,露了底!弄得现在倒好,给人上门讨命来了!”
“麻痹一个野鸡邪教还威胁起老子来了——”
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泰拉共同体的非法结社、邪教、秘密集团等等多如牛毛,今天杀一批,明天又冒出来一撮,基本上各有各的理念诉求。
这些玩意往往都是由灵能者领衔创立,靠着五大星域的广阔天地,找个偏僻星球藏起来,总能等到个窗口期出来搅动风雨一阵子。
头嘴上叫骂,心里则烦躁得很,作为入选了泰拉共同体官方给出的非法组织名单的“神业教”,可称邪教中的职业选手正规军,比起最负盛名、屡杀不止的那一批,自然算是野鸡。
不过对上自己这帮走私犯,那就是货真价实的恐怖邪教了,要是被对方惦记上,这辈子都别想养老。
“要我说,就干了。”
一个兄弟的食指压住匕首刃部,用力推挤,下一幕不是血肉被划开,而是食指与匕首刃部滋滋作响,如同金铁互相摩擦。
“神业教又不是不给钱,说白了,我给分析一下。”他手腕翻动,匕首消失不见:“要是不干,先不谈它们自己找不找我们麻烦,光是先举报,咱们就要被安全局追到死。那玩意哪里见得了光?”
“要是干了,这批货本身是一大笔钱,喊神业教提提劳务费,再给一大笔钱。”他两手一拍:“嘿!他妈的!说不定哥几个就能提前退休了!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没毛病,还是克罗兄弟看得明白。”马上有人接过话头,调笑道:“神业教给的资料我看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女孩,哥几个不是手到擒来?活体走私咱们难道没干过?”
“——我只说一点,都把耳朵竖起来。”
终于,头重重吞吐了一口气,浑浊的烟雾好似从五官七窍里喷出来。
他下定决心了。
“手尾一定要处理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能留下来。这次可是在公共空间站......谁要是耽误了兄弟们,别怪我不留情面!”
······
行李箱,一大一小。
所有准备的东西,全都在里面了。
小的祝诚拎着,大的白印吊着。
实话实说,白印的“力气”远远大过祝诚,液压、轴承与电机的机体,就是能碾压赤手空拳的肉体凡胎。
组装这具机体时,两人做过测试,白印的承载能力达到了一百三十公斤。体积还没篮球大的智械,能够轻轻松松吊着祝诚飞起来。
洛法拉两手空空,负责当氛围组。
“应该......没东西落下了。”
祝诚回望着店面,自己在这生活了两年多,没想到头一次出远门会是这个原因。他视线扫过,柜子的摆放、插座排线、货架上贴的标签......每一样都是自己和白印亲手布置的。
只回望了很短的一眼。
感慨有,可更多的、远比感慨多得多的,是丝丝缕缕蔓延在胸膛的悸动。
这算是,兴奋?对即将到来的功业之路的期待和担忧,混杂在一起,谁也说不清道不明,它究竟该被叫做什么。
......对了。
祝诚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
他放下箱子,快步往卧室走,打开了衣柜,捣鼓了两下,打开了一面隔板——
嘎吱。
隔板的背面,挂满了鸭舌帽,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有序排列着。粗略数过去,不下二十来只。
游走在法律边缘,干黑活的人......大多有着自己的外号。
“鸭舌帽”,这是祝诚为自己选定的外号。
遮掩耳目,但又平平无奇,不容易惹人注意。
就好像特工电影里的特工们,只要在拥挤的人流中带上一只鸭舌帽,就可以完美伪装自己,从容撤离。
这面帽子......也算是自己两年多来的缩影了。
“好多帽子!”
背后传来了惊呼。
随即,惊呼变成了惊喜,洛法拉站在卧室门口瞧见,踏踏踏跑了过来:“好多好多!”
隔板上的鸭舌帽,样式图案都不相同,有的纯色简约,安安静静,有的花花绿绿,涂鸦字母夸张,嘻哈味十足,还有的水洗做旧,像是用了好多年一样。
祝诚自己拿了一只黑色鸭舌帽,最平平无奇的款式。
他看着眼巴巴的洛法拉,笑笑:“你挑一只吧。”
洛法拉大喜过望,迫不及待拿下了自己相中的目标。面料柔软,帽顶自然塌陷,整体呈银灰色。
“我也要我也要!”白印吊着行李箱,侧身挤进了卧室,见状赶紧大喝。
“嗯?”祝诚莫名其妙:“你不一直都是想拿就拿吗?”
白印甩得行李箱摇头晃脑:“给不给给不给!”
“你要哪只?”
“我要......蓝白色的那个,对对对,就是有浅变的那只。”
祝诚摘下鸭舌帽,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