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军听完,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高兴和欣慰。
别人不知道,可他清楚,陈晓娟这些年为了家里,付出了多少。
不到十岁就跟着下地挣工分,陈保民去世之后,她更是扛起了家里的重担,一个姑娘家,有时候干的活,比村里的男人还多,吃苦受累,从来没抱怨过。
如今,陈晨懂事了,给她争取到了正式工的名额,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归宿,也是她应得的。
而且,他心里也悄悄想着,陈晓娟有了正式工的工作,他俩的婚事,就再也没有阻碍了。
父母之前反对,无非是担心两人结了婚互相拖累。
现在陈晓娟能挣工资,还能在城里立足,父母肯定不会再反对了。
他知道自己这么想,有些自私,但这也是人之常情,他太想和陈晓娟在一起了。
看着陈晓娟脸上淡淡的愧疚,刘建军连忙安慰道:“晓娟,你别不高兴,以后你挣了工资,就可以帮衬家里,赚的钱比你在地里挣工分多多了。”
这话,正好说到了陈晓娟的心坎里。
她最担心的,就是家里的三个小的,还有娘。
有了这份工作,她就能给家里多挣点钱。
陈晓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那...好吧。我弟说,单位里会分房子,到时候咱们就可以不用来回跑了,也方便。”
刘建军连忙点点头,心里更高兴了。
他原本还打算,等去了县城上班,攒点钱,找个小土房住,虽然没有租赁合同,但有村大队的介绍信,也能勉强住下。
现在单位能分房,就再好不过了。
他当即拉着陈晓娟的手,说道:“晓娟,走,进屋坐,跟我爹娘说一声,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陈晓娟却摇了摇头,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说道:“建军哥,不用了,你先跟家里人说一声吧,我就不进去了。”
她心里清楚,这是农村的人情世故。
这些年,经历了家里的变故,她早就历练出来了,不再是当年不懂事的小姑娘。
现在,陈晨给她争取了正式工名额,她本该掌握主动权。
要是这时候,她作为没过门的媳妇,屁颠屁颠地跟着他进屋,会让李桂芳觉得,这份好处来得太容易,以后难免会拿捏她,不把她放在眼里。
这种事情在农村,计较得很,一步都不能错。
刘建军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她的心思,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那咱们说好,明天一早,我去找你,咱们一起去县城,办工作的事。”
“嗯,好。”
陈晓娟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别跟你爹娘闹僵,好好说。”
“放心吧。”
刘建军笑着点头,看着陈晓娟的身影渐渐远去,才转身走进院子。
他没再提去上工的事,径直走到桌旁,看到刘建国正端着他那碗没喝完的粥,大口大口地喝着。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小兔崽子,给我留点!”
刘建国被打懵了,抬起头,一脸委屈:“哥,你咋又回来了?你不是去上工了吗?”
刘建军没理他,拉过一把椅子,慢慢坐下,缓缓说道:“没事,我想通了。人家晓娟现在不一样了,陈家,还未必愿意跟咱们结亲呢。”
“嗯?”刘树发愣了一下,放下旱烟袋,疑惑地看着他。
“嗯?”李桂芳也停下了筷子,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没明白自己大儿子说的什么意思。
“你说啥呢?”
李桂芳皱着眉,语气不悦,“她还能挑上你了?咱们家条件,比陈家好多了,她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刘建军喝了一口粥,淡淡说道:“挑啊,咋不挑?人家找到了正式工作,在食品厂上班,一级工一个月大概三十来块钱,以后没准一家人都能去县城生活,脱离农村了。”
“啥啥啥?”
李桂芳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震惊,“啥正式工作?还一级工?三十来块钱?我看你是疯了!正式工能随便找吗?咱们村,多少年都出不了一个正式工,她陈晓娟凭啥能找到?”
她根本不信,觉得刘建军是被陈晓娟迷昏了头,在这里胡说八道。
刘建军也不争辩,只是嘿嘿笑了笑,低头继续喝粥。
他知道,现在说再多,父母也不会信,等明天去了县城,办好了手续,他们自然就信了。
吃完饭,刘树发和李桂芳收拾碗筷,刘建军则带着弟弟妹妹,准备去地里上工。
路上,刘建军慢悠悠地开口,对着身边的刘树发和李桂芳说道:“爹,娘,明天我得跑一趟县城,跟晓娟一起去办工作的事。”
“对了,听说人家单位还分房子,不过我俩没结婚,分了房,也没我住的地方。”
这年头不可能让两个没结婚的小青年住一起。
想都不用想。
“什么?”
李桂芳停下脚步,一脸震惊,“你说的是真的?她真的要去食品厂当正式工?还分房?”
刘树发也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疑惑和惊讶。
刘建军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这有啥开玩笑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又不信。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他心里清楚,对付父母,不能硬来。
而且,他也赞同陈晓娟的想法,家里他可以帮衬,但不能每次都被父母拿捏,每次出钱出力。
还被嫌弃不够,最后落个一身埋怨。
李桂芳还想说什么,却被刘树发拉住了。
刘树发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多说,眼神里带着几分思索。
显然,也有些动摇了。
刘建军看着父母的神色,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这事,成了。
几个人继续往地里走,路上,刘建国凑到刘建军身边,小声问道:“哥,晓娟姐真的要去县城当正式工吗?以后是不是就能天天吃白面馒头了?”
刘建军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道:“以后不仅能吃白面馒头,还能吃肉,你好好上学,考上高中也有机会当正式工,吃白馒头。”
现在的学历,高中已经很高,能上中专、大学的少之又少。
学校里大多数老师,都是高中学历。
刘建国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喊道:“太好了!我要吃白面馒头!”
上了一天工,刘家其他人心里都装着事,锄头挥得没精打采。
刘建国一上午就在自家自留地晃悠,下午去大队部转了一圈,被队长逮着骂了几句。
李桂芳更是一直往村口瞅,手里的活计落下了别人半截。
只有刘建军一个人闷头干活,肩膀上的土筐压得实实的,走起路来带风。
队长背着手经过,在他身后停了半晌,愣是没挑出毛病。
收工的时候,刘建军拍了拍身上的土,去找队长请假。
“又要去县里?“队长叹了口气。
农忙刚过,地里活不多,再说这小子心思早飞了,拦也拦不住。
“去吧去吧,后天得回来,南坡还有二亩地要翻。“
刘建军应了一声,转身往家走,脚步轻快。
第二天鸡叫头遍,刘建军就爬起来了。
他换了件干净衣服,是去年过年才舍得穿的新衣裳。
到了陈家院门口,他也没进去,就靠着那棵老槐树等。
天刚蒙蒙亮,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晨端着尿盆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来得这么早?“
“睡不着。“刘建军搓了搓手。
“进来吃口饭,建军哥。“陈晨。
刘建军推辞了两句,拗不过,跟着进了院子。
陈晓娟在灶房烧火,听见动静探出头来,脸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
“你咋来这么早?“
“不早,怕赶不上。“
林月芳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咸菜,看见刘建军,点了点头:“坐着吃,粥在锅里。“
早饭是小米粥配咸菜,还有几个玉米面饼子。
吃过饭,两人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