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人都蔫巴起来了,走在路上,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说话也没精神。
而且最重要的是...没下雨。
一场都没下。
从开春到现在,老天爷像忘了这片地方似的,滴雨未落。
地都干裂了,种下去的玉米苗黄黄瘦瘦,看着让人心疼。
老农民都知道,今年完了,熬吧。
能少吃一口,就多存一口,下半年有得熬。
照这架势,不用等到秋天,夏天就得饿出事。
陈晨最近计划着,等到下月底,再散一批粮食出去。
空间里存了很多,这次比上次还要多不少,因为空间变大了,三色的土地都多了,产量也跟着上去了。
这次,真的只能送了。
卖?村里人也买不起,量太大,容易引起怀疑。
这天早晨。
陈晨在院子里练功,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结实的腱子肉,桩功站了半个时辰。
算着日子,下个月准备去隔壁王家村找纪老头了。
他的桩功,彻底进入瓶颈了。
劲不涨了,停留在那里,但练起来也没问题,身上没有不舒服,精神头反而更足。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得找个明白人问问。
刚收了桩功,拿起毛巾擦汗,院子外面有车铃的声音响动。
“叮铃铃——”
陈晨披上褂子,快步走出去。意念一扫,居然是刘国春。
他还带着两个年轻警员,穿着蓝制服,站在大坡底下。
一上坡,看到陈晨,刘国春连忙道:“陈晨,你在家啊,正好,走跟我去趟县里。”
陈晨愣一愣,脑子转得飞快。
自己应该没犯什么事吧?最近老实得很,也没跟人打架。
“啊?咋了...”
刘国春一看陈晨误会了,赶紧笑道:“不是找你,不对,不是你犯事了,是有事找你。赵局让我来接你,着急得很。”
“找我干啥?”陈晨心里还在打鼓。
“不知道,”
刘国春摇摇头,“省里下来人了,在县里等着呢。赵局点名要找你,你快点跟我走吧,车在外头。”
陈晨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是因为上次特务的事吧?
那件事他应该举报得天衣无缝啊,信是匿名,字迹也伪装了,投的信箱也是县城里的,没留一点把柄。
还能找到他头上?
陈晨实在想不到,怎么能找到他头上来。
没等他多想,刘国春上前,在他耳边小声道:“好像是省里来了什么专家,要研究什么水井。我听了一耳朵,不知道找你干啥,反正不是坏事,你放心吧。”
陈晨一下明白了。
压水井!
“等我穿件衣服,马上就来。”
陈晨飞奔跑进屋。林月芳也听到动静了,从灶房探出头:“谁啊?咋了?”
“县里的朋友,找我有点事,”
“吃过饭再走啊。”
“不吃了,去县里吃好的。”
陈晨套上衣服,“娘,中午别做我的饭了,晚上也不一定回来。”
出门,刘国春在外面等他。
那两个年轻警员好奇地打量着陈晨,互相使眼色,大概没想到赵局亲自点名要找的,是个乡下小子。
一起走到大路上,停着三辆自行车。
二八大杠,永久牌的,车梁上有些锈迹,但擦得干净。
“上车吧,我带你,”
刘国春拍拍后座,“抓好啊,路不好走。”
陈晨坐上后座,手扶着车座底下。
刘国春蹬起来,车子晃晃悠悠上了路。他一边骑一边说:“不过你们村这条路可真难走,坑坑洼洼的,颠得我屁股疼。”
他说的是从村里往县城的土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
陈晨笑笑:“现在乡下都难走呀,都差不多。以后国家发展好了,都建成柏油路面就好了,用不了几十年的。”
“用不了几十年能都建成柏油路面?”
刘国春扭头看他一眼,笑得差点没扶稳车把,“小晨你真敢想啊,柏油马路修到村里?那得多少人,多少钱?”
陈晨没再说话,只是笑笑。
心想,柏油路面算什么,再过几十年,天山都给你打穿。
一路骑得很快,虽然路面颠簸,但为了正事,刘国春也顾不上心疼自己这辆二八大杠了。
车链子咔啦咔啦响。
到了县城,没去局里,直接拐进了政府大院。
政府大院不远,就在县城中心,围着一圈青砖墙。
门口站着卫兵,戴着红袖章,手里端着枪。
刘国春出示了通行证,带着陈晨进院。
院里种着几棵槐树,树下停着几辆吉普车,绿漆都掉了不少,露出里头的铁皮。
老式的砖房,一共两栋,灰扑扑的,窗户上还是木框玻璃。走进其中一栋,走廊里铺着水泥地,脚步声回响很大。
陈晨跟在刘国春身后,意念已经扫了出去,看到赵磊在里面,写写画画。
到了门口,刘国春停下脚步,没急着敲门。
他整了整身上的制服,刚要抬手,门从里面拉开了。
赵磊正往外走,一抬头看见陈晨,愣了一下,随即往走廊两边看了看,压低声音:“小晨,来,跟我来。”
他带着陈晨绕过主会议室,从后门进去,穿过一条堆着杂物的走廊,进了一间没人的办公室。
屋里只有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
赵磊关上门,指了指椅子:“坐。”
陈晨坐下,椅子腿有点晃,他稍微扶了扶。
赵磊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这才开口:“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什么井来着?”
“压水井。”陈晨提醒道。
“对,压水井,”
赵磊点点头,吐出一口烟,“你再说说,怎么个原理?具体点。”
陈晨回忆了一下,用手比划着:“其实简单。就是一个铁管插进地里,上头有个泵,带个压杆。压杆一下去,里面的皮碗就把水抽上来,有个阀门,水只能上不能下...”
他尽量用大白话解释,什么活塞、单向阀、气压,都转化成村里人能听懂的说法。
赵磊这次没像上次那样满不在乎地听着,而是皱着眉,眼睛盯着陈晨的手势,听得格外认真。
等陈晨说完,赵磊把烟头摁灭在搪瓷缸子里,缸子里已经积了半缸烟灰。
他看着陈晨,眼神变了,带着点打量,又带着点感慨:“你行啊,这玩意从书里看到的?你上了几年学?”
“两年多吧”
陈晨老老实实说,“三年级没念完。”
“课堂讲这些?”
“没有,”
陈晨摇头,“我从别的书里看到的。去省城百货大楼,里头有个图书角,买了几本书,正巧看到这东西。说是国外早有了,咱古时候也有类似的手压井,就是没人推广。”
赵磊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以后有机会,再去上上学吧。你这年纪有这份心思,真不容易。村里娃子,认得几个字就算不错了,你还能看闲书看出门道。”
陈晨没接话,只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