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一架一架地看过去。
周室旧典,燕国编年,历代诰命,盟誓文书……关于凤鸟的传说,他看到了不少。
有说燕国始祖召公奭诞生时,有凤鸟来仪;有说某代燕王祭祀时,见凤影掠过长空;有说某年某月,有异禽现于某地,状如凤,鸣如箫……
可那都是传说。
太渊摇了摇头,继续向前。
…………
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面前这一架,与别处不同。竹简老旧,捆扎的绳索都已发黑,显然是年代极久之物。
他抬手,一卷竹简轻轻落入掌中。
展开。
“天索第一,乾上坤下,万物定焉。动则索其阳,静则索其阴。索之不得,反求诸己……”
太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八索》??
相传上古有“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三坟为三皇之书,五典为五帝之书,八索乃八卦之说,九丘为九州之志。那是比《尚书》更古老的典籍,早已散佚于岁月长河之中。
太渊继续翻阅。
“……政索第五,上索其下,以观民情,下索其上,以知天命。索道之行,如绳之直,如水之平……”
“……地索第三,山川有脉,草木有经……索其源者,知其流,索其根者,知其华……”
只有这些。
残篇断句,零零散散,不成篇章。
太渊轻轻叹了口气,将竹简放回架上。
他继续前行。
“兖州之丘,其泽曰雷夏,其水曰济漯。其畜宜六扰,其谷宜四种。其民纤啬,其俗好贾。其祀河伯,其讳在东……”
《九丘》??
“荆州之丘……其山曰荆,其川曰江汉。其畜宜鸟兽,其谷宜稻。其民轻果,其俗信鬼。其祀祝融,其讳在南……”
同样是残篇。
太渊摇了摇头,继续向前。
…………
然后,他看到了那卷竹简。
那竹简放置的位置并不显眼,甚至有些偏僻。可当他的目光扫过时,却忽然停住了。
那上面有几个字,《归藏》。
《归藏》,以坤为首,取“万物莫不归藏于地”之意。与《周易》以乾为首截然不同。
真的假的,这里竟然有《归藏》之书?
太渊伸手取下。
展开。
“……昔者桀筮伐唐,而枚占于荧惑,曰:‘不利出征,惟利安处。彼为狸,我为鼠,勿用作事,伤其父。’”
“昔穆王天子筮出于西征,不吉,曰:‘凤降于天,而道里修远。飞而冲天,苍苍其羽。’”
“穆王猎于戈之野。”
“空桑之苍苍,八极之既张,乃有夫羲和,是主日月,职出入,以为晦明。”
“瞻彼上天,一明一晦……”
太渊的眉头微微皱起,继续往下看。
“……蓍末大于本,为上吉;蒿末大于本,次吉;荆末大于本,次吉;箭末大于本,次吉;竹末大于本,次吉。”
“蓍一五神,蒿二四神,荆三三神,箭四二神,竹五一神。”
“筮犯皆臧,五筮之神明皆聚焉……”
太渊看着这些文字,心中默默与自己所学印证。
八卦之理,阴阳之道,在此处呈现出另一番面貌,与《周易》不同,却同样自成一格。
消化这些,没有直接提升太渊的道行境界。
但让他多了一种看待天地的视角。
将竹简轻轻放回架上,继续向前。
…………
一卷残旧的帛书,忽然映入太渊眼帘。
《蜀山古图注》。
太渊心中一动,伸手取过。
展开。
“蜀山之阴,有渊曰虞,其下赤气如织,夜半则光见,状若垂天之云……”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
“……赤乌衔珪,坠于蜀山之阴。珪入石,化为玄文。文曰:‘日出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是谓晨明。日入于虞渊之汜,曙于蒙谷之浦,是谓幽明。幽明之际,有凤载日而西归……’”
太渊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望着那行字,久久不语。
蜀山,虞渊。
“幽明之际,有凤载日而西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