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赵煦这句“天下万民,皆为耳目”的话,却是根本没听懂。
一时沉默。
赵佶又问道:“那不知四哥,打算如何处置于朕?”
观其眼中,不乏惊惧、祈求、期许之色。
俨然,赵佶还是想活的。
他才十一岁。
这样的年纪,仅是人生的开端。
他的地位,他的出身,都注定了他的一生是幸福的,就算是不当皇帝,当一闲散王爷,也一样是逍遥自在。
赵佶不想死!
如此,却是不免心有侥幸,期许胜利者的施舍。
大殿之中,赵煦一愣。
旋即,不禁为之大笑。
这老九,下手的真的狠。
无声无息,就谋划兵变,欲置他于死地。
可,一旦失败了,却又一副祈求施舍的样子。
这是什么?
这不就是输不起嘛!
作为凶手,欲置他人于死地。
反之,作为被害人,又希望凶手下手不要太狠。
天下之中,哪有这么好的事?
赵煦“啧”了一声,心头已有成算,却仍是注目过去:“九弟以为呢?”
“君王,当有仁慈,胸怀天下。”
赵佶试探性的说道:“九弟德行不足,难以居天下,或可行禅位之举。不知,可行否?”
赵佶的意思,一目了然。
赵煦要上位,肯定得要正统之名。
为此,他甘愿禅位。
唯一的条件,就是赵煦胸怀宽广,善待于他。
“九弟为摄皇帝,非是皇帝。”
赵煦连连摇头:“本王,又岂会要九弟的皇位?”
一句话。
赵煦就算是上位,也是认先帝赵伸为正统。
其皇位,直接承袭于赵伸。
至于赵佶,非是正统,不被承认。
这一来,赵煦要的皇位,也就不是赵佶的皇位,不必赵佶行禅让之礼。
“这——”
赵佶愣住了。
却见大殿之上,赵煦一副戏谑的模样,如虎逗犬,自有上位者的沉稳从容。
“四哥!”
赵佶一咬牙,为了活命,干脆豁出去了。
他抻起身子,于丹陛之上,行礼大拜,哭道:“四哥,是小九不懂事!小九知错了!”
“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九一命吧!”
赵佶哭腔着,期许道:“以往之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好吗?”
赵煦一愣。
“此时此刻,九弟莫不是在说笑?”
......
“噹——”
五鼓声阑,天泛鱼白。
文德殿。
丹陛之上,并未有人。
其下,陛坫。
一左一右,各有二人。
以左有二人,一为延王赵煦,目不斜视,一为大相公江昭,神色严肃。
以右有二人,一为太后向氏,悲戚哀恸,如丧考妣,一为冀王赵僩,半阖双目,神色莫名。
此四人以下,文武大臣,一一肃立。
上上下下,不时有议论之声响起,未曾稍歇。
无它——
赵佶死了!
这一上位不足二十日的摄皇帝,兵变夺权,不幸被乱军杀死了。
国舅也死了!
向宗良此人,乃是兵变夺权的主谋,一样也是不幸被乱军杀死,尸骨无存。
短短一日,君位更替,京中大变。
此之一事,自是惹人心惊,议论不止。
“噹——”
一声钟吟。
“肃静!”
一声尖呼,上上下下,声势渐弱。
右列之中,江昭一步迈出。
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江昭沉声道:“就在昨日,发生了一件大事——”
“以摄皇帝为主,国舅向宗良以及八大都军头为辅,一干人行兵变之策,欲杀延王、冀王...”
江昭话音一顿,向着诸内阁大臣使了个眼色,继续道:“终被识破,兵败身故。”
赵佶和向宗良是被乱军杀死的!
这一点,乃是官方的说法。
但是,这一说法并不绝对,被推翻的可能性不小,大相公自是不会为此背书,却是含糊其辞,一语带过。
“这——”
上上下下,俱是一震。
其实,昨日兵变的动静并不算小。
自然,文武大臣都已知晓了这一消息。
但是,当这一消息被大相公证实的那一刻,还是颇为让人心惊。
这是又一次的玄武门之变啊!
“摄皇帝兵变,就此崩殂!”
“然,国不可一日无君。”
次辅张璪一步迈出,沉声道:“延王素来贤达,德行之高,天下皆知。”
“臣以为,或可以延王为尊,承继大统,安抚人心。”
话音一落,章惇整齐衣冠,站如松柏,双手齐眉,双膝同时着地,缓缓下拜,以至于帖地,行大礼道:“天命有归,神器不可以久虚;苍生有赖,大位不可以久旷。殿下圣德仁厚,功在社稷,伏请登基即位,以副四海之望!”
“伏请登基即位,以副四海之望!”
除了江昭以外,其余五位内阁大学士,齐齐呼和。
“伏请登基即位,以副四海之望!”
上上下下,文武大臣,齐齐一拜。
“不可。”
“朕虽小有德行,却不占长,亦不占亲,怎可上位?”赵煦果断辞拒,一副不准备上位的样子。
一辞一让。
“天道无常,惟德是辅;民心所向,即是天命。伏请殿下登基,以承宗庙,以安万民。”冀王赵僩睁开眼睛,二次劝进。
不过,观其眼中,俨然是不乏遗憾与失落。
这也正常。
单从上位一事上讲,其实赵僩的可能性并不低。
毕竟,他可是占“长”之一字的存在。
古往今来,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世宗皇帝仅有赵伸一人为嫡子。
赵伸即逝,自是该以长为主。
可惜,大相公并不支持他!
“天道无常,惟德是辅.....”
赵佶崩殂,向氏可谓是哀莫大于死,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也无心编造新词,却是与赵僩一样,权为二劝。
“不可。”
“天下未定,民心未安,小王唯恐有负先帝、有负万民。此事重大,非小王所能堪,还望诸卿体谅。”
赵煦仍是拒绝。
文武大臣,齐齐抬头,注目于左列之中。
大相公江昭抬手一礼,恭声道:“神器不可久虚,天命不可以久违。殿下当登大宝,以继先帝之业,以慰天下之心。”
“殿下当登大宝,以继先帝之业,以慰天下之心!”
“殿下当登大宝,以继先帝之业,以慰天下之心!”
上上下下,文武大臣,齐齐呼和。
三辞三让!
“这——”
赵煦一脸的为难之色。
良久,终未辞拒。
“天与人归,民心所向,朕谨受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