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即便如此,也是一件相当让人高兴的事情。
一来,摄皇帝也算是皇帝。
俗话称,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摄皇帝就是如此。
虽然单从名义上讲,摄皇帝不太好听,且是不被史书承认的正统。
但,不被承认的正统,也是能坐龙椅的!
龙椅!
那可是龙椅呀!
二来,大相公被他逼得退步了。
大相公是谁?
即便赵佶不太乐见于其掌权,却也不得不承认——
大相公,就是古往今来一等一的大贤臣!
其一生成就,往小了说,可为千古一相。
往大了说,可为千古圣人,与孔子、周公坐在一桌。
但,就是这样的一位存在,竟然被他逼得让步了。
这一件事,带给赵佶的成就感,不可谓不高。
凡此两件事,也就使得赵佶几乎是兴奋了整整一夜。
所谓的登基大典,更是让其兴奋不已。
这样的状态下,人的防备心自然是不免猛的一低,心神为之一松。
于是乎...
他一入宫,就被人带着去了尚宝司,说是从几套龙袍中挑选一套,用在大典之上。
对此,赵佶也没怀疑什么。
一来,他并不熟悉登基流程。
二来,那一名太监是让他“选龙袍”。
一见到龙袍,他的思维被人刻意引导,也就被人带到了“哪一套龙袍更好”的思维之中。
而“哪一套龙袍更好”思维,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必须穿龙袍的基础上的。
“这——”
赵佶脸色一黑,心头大怒。
那名太监呢?
朕要杀了他!
灭他九族!
“殿下!”
大殿之中,大相公江昭猛的“嘶”了一声,一副有些意外的样子,赶忙上谏道:“臣以为,齐御史之谏,不乏道理。”
“要不,端王且先行更衣?”
“此话有理。”延王赵煦一步迈出,长叹一声,一副失望的模样,劝谏道:“这龙椅的位置,既已定下九弟,九弟便不必太过急躁,也不必为此失礼。天子龙袍,择日再穿,也是不迟。”
“九弟,且去更衣吧,也耽搁不了太久。”
“哼!”
赵佶脸色大沉,似能滴水。
延王这话,算是将他钉死了。
他穿龙袍,就是因为急躁!
甚至,为此致使失礼。
“这龙袍...”
赵佶略一沉吟,就要解释。
就在这时。
大学士章惇一步迈出,声势颇大:“请端王殿下,先行更衣,再行登基!”
“请端王殿下,先行更衣,再行登基!”
“请端王殿下,先行更衣,再行登基!”
上上下下,齐齐呼和,不绝于耳。
更有史官数名,连连书就,看得人心头发麻。
赵佶环视四周,脸色一变,一时青,一时白,一时红。
这一套小连招,挺丝滑啊!
有开团的谏官。
有装模作样、操纵一切的大相公。
有定性污蔑的王爷。
有山呼堵嘴的文武大臣。
有记载“事实”的史官。
好,挺好!
这小日子,真是有盼头了!
“行!”
赵佶冷哼一声,一挥衣袖,大步往外走去。
他也懒得辩解。
主要在于,朝中上下,都是大相公的人,就算是他辩解了,估计也没有效果。
甚至于,就连史官,也未必会记载他的辩解之辞。
毕竟,史官名义上的上司,就是“监修国史”的大相公!
实际上的上司,更是大相公的铁杆——嘉佑七子之一,曾巩!
凡此种种,注定了他辩解无效。
为今之计,唯一的解法,就是掌权。
等他掌了权,一切自解!
忍!
忍耐,就是要想得开,挺得住!
......
一炷香左右。
“国不可一日无君,宗庙不可久无主。”
大学士章惇一步迈出,手捧劝进表,声音沉凝有力:“伏乞殿下以江山为主,以天下为念,承继山河,以安社稷,以慰万民。”
“即摄皇帝位——!!”
话音一落,上上下下,一时无声。
文武大臣,相视一眼,一阵迷茫。
按理来说,大学士劝进一过,文武大臣就该一齐山呼的。
可,什么叫“即摄皇帝位”?
摄皇帝?!
皇帝还有“摄政”的?
千古罕见,闻所未闻啊!
丹陛之上,赵佶披着麻衣,一见此,不免难堪,脸色难看。
摄皇帝,可算作是皇帝。
可,终究也不是真皇帝!
一字之差,谬以千里。
太后见此,心头一急,连忙引导道:“伏乞殿下,即摄皇帝位!”
文武大臣,皆是一怔。
迟疑着,也就跟着山呼道:
“伏乞殿下,即摄皇帝位!”
“伏乞殿下,即摄皇帝位!”
丹陛之上,赵佶脸色一缓,上前一步,扶手入座。
“臣等,拜见摄皇帝!”瞅准时机,章惇又引导道。
一般来说,新帝上位,都是称呼陛下。
若是宰辅大臣,亲近一点的,可称呼官家。
不过,摄皇帝终究不是皇帝,具体如何称呼,文武大臣却是不知。
如今,经章惇一引导,众人算是知道了——
不称陛下,也不称官家,就称呼“摄皇帝”!
“臣等,拜见摄皇帝!”
上上下下,百官齐拜。
“拜——”
“兴——”
“再拜——”
“咚!”
一声鼓击,乐声一寂。
礼成,乐止。
又见内侍走出,宣读道:
“门下,制曰:
予以渺躬,嗣守鸿业,承太后慈训,姑摄帝位。
然,德行浅薄,宗庙承继,依《大周祖训》,宜三王主政,用协天衷。
一、冀王赵僩、性资端粹,器宇沉凝,居诸弟之长,宜隆宗秩,锡以显爵,可晋韩王,安享尊荣。
唯赞襄仪典,奉守圭璋,毋预庶政。
二、延王赵煦,行修于内,誉播于外,贤德昭彰,先帝夙鉴,特授录尚书事,辅弼机务,入预政局。
於戏!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诏书念毕。
“臣弟,拜谢摄皇帝!”
赵僩、赵煦二人,相继迈出,行了一礼。
龙椅之上,赵佶一点头,也无心说些什么。
一挥手。
“散朝——”
......
“摄皇帝——”
“古往今来,唯有王莽居过此位吧?!”
“这其中,以某之见,定是有莫大隐情!”
“除了摄皇帝,还有一位摄政王,真龙是谁,一目了然。”
“呵!还是跟着大相公的步伐走,最为妥当!”
文武大臣,三三两两,就此散去。
大殿之中,唯余赵佶、向氏二人。
“老匹夫!”
赵佶紧咬着槽牙,心头大恨。
今日,他总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大相公给人“穿小鞋”!
难受!
窝囊!
太屈辱了!
“嘭!”
一拍木几,赵佶几欲张口,终究还是没有放狠话。
无它,没有意义。
大相公的“势”,实在是太大了。
方今天下,大相公就是大势,若手中无权,放再多句狠话,都没有半分意义。
“权且忍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