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公,公綦稠那厮已然去远。”
心腹部将严纲从身后阴影中策马而出,低声回禀。
公孙瓒面无表情,目光幽冷:
“王门可曾归来?”
“回明公,王门已于昨夜潜归。
诸事皆如明公所料,安置妥当。”
严纲语气恭敬,拱手答道。
“善。”
公孙瓒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脸颊上,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皇甫义真欲以我之精锐,去填冀州之壑?简直荒谬至极!”
此前,公孙瓒暗中授意麾下亲信王门,冒着天大的干系潜入中山国,
与那素来不甘安分的张纯、张举兄弟达成了一笔交易。
张氏二人借由塞外积攒的底蕴与关系,暗中以重利驱使部分乌桓游骑逼近卢龙塞外,
故意扬尘造势,做出叩关之状。
这便给了公孙瓒一个无懈可击、连皇甫嵩那边都无法反驳的借口。
边关告急,防备白灾。
借此,公孙瓒名正言顺地将主力北调,
合情合理地抗拒了南下广宗的调令,完美保全了自己麾下的根本所在。
而他公孙瓒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仅仅是让王门带去了一个承诺:
无论南边涿郡、广阳郡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
他公孙瓒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老实实地待在卢龙塞,绝不插手南边的任何事端。
“张纯、张举此二蠢材,真以为瓒不知其所图乎?”
公孙瓒冷笑连连。
在他看来,张氏兄弟无非是想趁着大汉疲于应付黄巾贼,
借机起兵扩张地盘,吞并幽冀的富庶郡县罢了。
而首当其冲的,必然是刚在涿郡站稳脚跟的刘备!
“刘玄德,不过一织席贩履之徒。
纵然侥幸得势,终是乡野鄙夫,登不上台面。
若尔伏低做小,瓒或可赏你一口残羹。
然尔前日竟敢在军议之上,仗着恩师之名,
妄图压我一头,羞辱于我……”
公孙瓒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此番,瓒倒要作壁上观,看尔如何挡得住张纯那疯犬之噬!”
借刀杀人,坐山观虎斗!
他公孙瓒既没有真的放胡人入关,守住了自己绝不与胡人妥协的底线。
又借此保全了手下兵力。
更能借张纯之手,去铲除自己极其厌恶的大敌刘备。
公孙瓒自觉,此计堪称完美。
当然,公孙伯圭本性骄狂,却也完全没有算到一点。
而且是算漏了......最为致命的一点。
他以寻常诸侯扩张的逻辑去揣度张氏兄弟,
却根本没料到,那两个潜伏在中山国的世家子,
是两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他们要做的根本不是借机扩张地盘,而是要僭越称帝!
“传令三军!拔营,北上卢龙!”
公孙瓒大喝一声,银甲白马,
带着整个幽州最为精锐的铁骑,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北去的征途。
……
正月底,中山国,卢奴城。
国相府的地下深处,
防卫森严、暗无天日的密室之中。
室内,数盆上好的白炭正散发着幽幽红光,
将屋子烘烤得极为暖和,
但室内的气氛,却压抑非常。
“砰!”
一声脆响。
一只价值连城的西域琉璃盏被狠狠摔在青石板上,
瞬间四分五裂。
中山相张纯双眼布满血丝,胸膛剧烈起伏不定。
他的手中,死死捏着一份沾着雪水与泥污的密报。
“荒谬……此事绝无可能!!”
张纯的声音因极度的不可置信与愤怒,而变得嘶哑难明,
“那刘备与陈默竖子,莫非能未卜先知乎?!”
坐在他对面的是其族兄,前泰山太守张举,
面色更是阴沉如水。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密室墙壁上的幽燕舆图,
眼底深处,幽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