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介幽州鄙夫,何以当此厚誉?
更怎能当得起那位子干兄......如此高的评价?
今日观之,果不虚言!
临危镇定,胸藏破贼安民之略。
玄德与子诚,皆国之栋梁!
他日老夫还朝,定当向明主公卿,力荐二位!”
此言一出,周遭将校神色皆变。
幽州派几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此前陈默以太守印信,只是显其兵威。
如今宗员当众赞誉,则是以北军副帅与卢植的名望,
正式将刘备纳入了朝野清流的眼界之中。
自此,若再有以“织席贩履”、“白身白丁”相轻者,
便是悖逆宗员与卢植之论了。
再严重点说,就是在公然打卢植和宗员的脸!
“多谢宗公厚爱,备定当粉身碎骨,以报厚恩!”
刘备深深一躬到底。
宗员含笑颔首,侧身让出背后一人,
指着那人笑道:
“郭府君,还不快谢过玄德与子诚,
救你这巨鹿廮陶,数城百姓之命?”
只见那人大步迈出,甚至连头顶武冠都略显歪斜,
赫然却是巨鹿太守郭典。
他上前紧紧攥住刘备与陈默的小臂,双目微红,语带恳切:
“刘都尉!陈郡丞!大恩不言谢!
那张牛角三万蚁贼,横贯南太行,恍若悬于我廮陶城头的利刃!
我巨鹿上下,本已存玉碎之志。
吾日夜难寐,生怕贼寇自太行山杀出,将我满城百姓屠戮一空。
今贼锋被陈郡丞生生折断,此乃活我巨鹿数万生民之恩!
往后二位在冀州若有驱驰,
一纸书信,巨鹿郡上下,必鼎力相助!
我郭典若有半分推辞,教我死于乱箭之下!”
“郭府君言重了,皆是同僚,理当同仇敌忾。”
刘备温言宽慰。
几人相携出门,相叙甚欢。
身后。
左中郎将行辕的正堂大门訇然闭合,将满堂肃杀封入门内。
正堂外的青石阶陛上,朔风凛冽,割面生疼。
天际铅云压顶,间有微雪。
军议散场,
诸郡太守、校尉心思各异,三三两两地从阶陛上散去。
公孙瓒独行于前,高大的身躯裹在厚重大氅之内。
军靴踏地,沉闷作响。
其面如挂霜,铁青一片。
鹰隼般的眸中,更隐隐烧着一股狂暴戾气,杀机冷厉!
今日在这军议大堂之内,非但未能借刀杀人,将刘备那虚伪同窗置于死地。
反使刘备借势而起,彻底在幽州站稳了脚跟。
而皇甫嵩那厮,更是借机大肆褫夺幽州精锐粮草,打压幽州派系。
这等奇耻大辱,岂是这位骄狂的辽西虓虎所能甘受。
“伯圭兄!伯圭兄且慢行!”
就在公孙瓒满心愤懑,正欲跨出辕门之际,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略显急促,却又刻意压低了几分的呼唤声。
公孙瓒顿住脚步,不耐烦地回过头。
只见前泰山太守张举,与中山相张纯二人,
正快步从长廊的另一侧追了上来。
张举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庞上,挂着一丝令人捉摸难测的笑意。
他快步走到公孙瓒身侧,极其自然地伸手想要去拉公孙瓒的衣袖:
“伯圭兄走得如此匆忙作甚?
今日军议,兄长受了委屈,我等皆看在眼里。
这卢奴城乃是舍弟张相国之治所,城中有一雅肆,
不如请伯圭兄移步,
我等借一步说话,私下里也好共商个应对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