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都尉平定蓟县黄巾之乱,力挽狂澜。
如今又代领幽州防务。
待明春剿灭贼首,这代领幽州刺史之位,非都尉莫属啊!”
“是啊!白马义从威震塞外。
我等皆愿奉公孙都尉号令!唯都尉马首是瞻!”
公孙瓒踞案而坐,端着酒樽,面上虽古井无波,
他轻抚耳樽,微微抿了一口,
那双鹰隼般的锐目却不动声色的,
瞥向身侧正襟危坐、面沉如水的刘备。
嫉妒,杀机。
公孙瓒的心里像是有毒蛇在啃噬。
他本以为自己在蓟县设下杀局,
除掉郭勋与卫景,乃至各郡太守后,就能彻底掌控大半个幽州。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自己一向不当回事的同门师弟刘备......
这位昔日同窗,
不仅在蓟县那场血洗中活了下来,逃回了涿郡,
还带走了广阳太守刘卫,
反倒借此势而起,就此一人占下了涿郡与南广阳地区。
更让他感到嫉恨的是,
刘备更是运气极好,凭借救下安平王的大功,受封亭侯。
最近竟又凭区区三百残兵,在太行山下一把火烧了五千黄巾。
就此声名鹊起。
近闻冀幽士林,不知为何,皆传刘备有乃师卢植之风。
其人之声望,竟然隐隐有盖过他这个“暂领幽州防务”的白马都尉的势头!
假以时日,必成心腹大患。
不......已经不用再假以时日了!
此獠!已是巨患!
念及此处,公孙瓒冷哼一声,抬手挥退了身侧几个一直在聒噪附和的将领。
他身躯微倾,将酒樽重重压在案前,周身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雄霸之气。
他侧头直视刘备,目光如刀,主动挑起了话头:
“玄德吾弟,近日风头颇盛啊。
听闻你凭数百弱卒,生啖了五千黄巾?
这等夺天地造化之用兵,倒叫为兄刮目相看。”
公孙瓒顿了顿,语气平淡道,
“只可惜,昔日蓟县城破,怎未见你早早显露此等通天手段?
若你早有此智,郭使君与卫从事……
又何至遭祸当场,横死于黄巾贼的屠刀之下?”
公孙瓒也心知,刘备不敢在此处揭明蓟县真相。
无凭无据不说,帮忙掩盖弑杀上官一事,刘备也是同罪。
故而出言讥讽,欲当众折辱刘备,以乱其心智。
果然,此言既出,周遭寒意骤生。
公孙瓒字字如刀,直指刘备在蓟县怯懦溃逃,
更暗讽其因贪生怕死,只知逃命,致使上官遭戮。
如今却只是在自家地盘得了运气,在这里出风头。
换作旁人,稍有血气方刚之辈,
面对此等诛心之言,怕是早已拔刀相向。
然刘备面如平湖,未起半点微澜。
他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愤怒,也没有任何被羞辱的难堪。
只是徐徐放下手中木盏,将双手笼于袖中,
迎着公孙瓒那欲择人而噬的锐目,微微倾身,
然后,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冰冷声音,
淡淡地回了一句:
“备才学粗浅,本事微末,实难力挽狂澜。
唯有长夜难眠时,常作深省。
那日蓟县的漫天血火里……
究竟死了多少无辜百姓?”
“嗡!”
听闻此言,公孙瓒脑子里仿佛有一根弦,轰然崩断!
他嘴角那抹居高临下的冷笑,瞬间僵死在脸上。
下一刻,他眼底骤然爆出一团可怖的戾气。